第六十一章 夜阑 - 陛下他装傻翻车后 - 归远少爷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六十一章 夜阑

猎场夜宴,席面设在露天的帐外,明挽昭在禁军的护送下赶来赴宴。

伊其恩脸色极差,面颊还带着擦伤,双手掩在袍子下,手腕上渗血的红痕也一并被遮住了。瞧见护送着天子就座的陆云川,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凶芒毕露,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他是被捆着双腕从猎场被马生生拖回来的。

北疆的传统中,战败的废物会被骏马拖着示众,这是对北疆男人而言极大的侮辱。

明挽昭自然也注意到了伊其恩想要杀人的眼神,便晓得今晚这场交锋吃亏的是谁了。

他垂眸的刹那眼底涌现杀意,却也只是稍纵即逝。

再抬头,仍是单纯无辜的小皇帝。

明挽昭掌心被指甲嵌得发疼,他无声地告诉自己: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伊其恩无端地觉着脊背微冷,他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双秋水般莹彻的眸,无害且清澈。

对视的刹那,少年天子露了怯,蓦地垂下眼,像是只被吓到惊慌失措的小白兔。

伊其恩眯了眯眼,对着天子露出残忍且浸满恶意的笑,忽而说:“大梁的水果真养美人,天子陛下这张脸,比起大漠最美的舞姬还要美。”

此言一出,在场官员无不变了脸色,羞辱天子便是羞辱大梁,这和一巴掌打在他们脸上没有区别。

苏晋淮枯瘦的指尖顿住了,脸色也难看起来,刚欲启声,便被另一道嗤笑打断。

“这话怎么说的。”刚入座的陆云川听见这么一句,眸色微不可见地冷了些许,他坐姿懒散,戏谑笑道:“我瞧王子魁梧壮硕,同京中北街杀猪卖肉的屠夫相比也要更胜一筹。”

伊其恩嘴角一抽,他有些忌惮这个杂种,但眼下大庭广众的,他也无甚可怕,故而只是片刻,便哈哈笑道:“那有什么,我们赤奴部宰杀牛羊可比屠夫利落。”

他笑意中忽而掺杂了几分玩味,转而道:“我听闻__天子陛下还有个姐姐?”

明挽昭正好夹了块肉送进嘴里,他脑中几乎刹那一空,冷汗自掌心沁出。但也只是一瞬,除了身侧随侍的白檀外,无人发觉他的异常。

眨眼间,他便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自顾自地吃着。

此刻也无人有心情去看明挽昭,内阁的三位老臣一时间都绷不住脸色,尤其是陆佐贤,他的眼神凝重了几分,不咸不淡地说:“长公主并非是安乾爷之女,王子初次访梁,老夫敬你一杯。”

见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其余官员面面相觑,当即跟着打岔,硬是将长公主这件事给岔了过去。

明挽昭并未留到宴后,而是中途由陆云川护着退场。

到麒华殿时,子时已过,明挽昭面无表情地下了轿辇,他进门时状似平静地说:“都不必进来。”白檀脚步一顿,乖顺地躬身退后了。

陆云川就没那么听话,堂而皇之地进了门,还顺手给关上了。

明挽昭没理会他,寻了个地方落座,盯着跃动烛火一言不发。

他从猎场到麒华殿,也就只说了方才那么一句话,沉默得可怕。

陆云川静默着瞧了他良久,才终于走上前去,捏着他的下巴迫其抬头,垂眸瞧那双漂亮凤眼,轻声说:“大梁不会同北疆人和亲。”

明挽昭抬手抵着他的腕,将自己下巴解救了出来,偏粤肆常说:“父皇在世时,陆氏就上过求娶皇姐的折子,他们想要一个有陆氏血脉的天子,若皇姐当真生下了陆氏的孩子,明梁的江山便再无可挽

回。”

明挽昭的冷静渐渐褪去,他袖袍中的指尖发颤,嘲弄笑说:“你信不信?明日陆佐贤便会在内阁提议,将皇姐下嫁陆氏,借此免于和亲。”

陆云川轻轻捏了捏明挽昭削瘦的肩,抚着脸颊叫人回过头来,他轻声:“你准备怎么做?”

明挽昭凤眸像一潭死水,定定地瞧着陆云川,声音干涩:“我......”

他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怎么做?

明夜阑嫁于陆氏,或是嫁于赤奴部,都是明梁的死路。

连叶梓安都能诊出明挽昭日后不会有后嗣,应空道长只怕早已同父皇提过这事,明挽昭稍一忖量,便知晓了。

只有明夜阑能生下大梁未来的天子,明挽昭是明容昼留予大梁的一步棋,而明夜阑,才是大梁真正的希望。

如她名字一般,长夜有尽时。

明挽昭阖眸,一字一顿,“皇姐不能去和亲。”

“那就杀了伊其恩。”陆云川的语气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甚至堪称柔和,“我们搏一搏,从此你就是大梁真正的天子。”

“兵部尚书岳廷古是个莽夫。”明挽昭睁开眼的刹那又是那个老谋深算冷静睿智的天子,他轻声说:“可他手中有兵,除却禁军外的其余军府,几乎都在他手中,陆佐贤把持着吏部,众多世家拥护,岳廷古与之合作,将侄子岳钦送到了江东,这是一张网。”

这是一张由世家织出的网,困的是皇权,困的是天子!

明挽昭越说语气越平静,“父皇在世时有苏晋淮辅佐,小叔是借他之力接管禁军,召你入京,也是想借陵西震慑岳廷古,岳廷古和陆佐贤是一类人,他们不像安喜那般安于现状,要的也不仅是满门荣华。”

“一文一武,桎梏住了邑京。遑论国子监中也多是世家学子,苏晋淮显然是寒门一派,陆佐贤又任吏部尚书,学生站在哪一边可想而知。众口铄金,他们这些学生的睡i也能淹死人,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想扳倒陆佐贤绝非易事。”

“苏晋淮忍了这么多年,便是在与陆佐贤对峙,看谁先坐不住。如今朝堂之上,苏党与陆党勉强算势均力敌,可真要拼起底蕴,世家仍占优势。陵西昱北距邑京甚远,你若想借禁军与陆氏撕破脸,最好的结果便是你我仓皇逃出邑京。”

明挽昭瞧着陆云川,说:“到那时,你便是绑天子出逃的逆臣,陆佐贤更能光明正大地将荣肃公拖下

水。”

陆云川蹙眉,说:“如你所说,杀了岳廷古和陆佐贤,邑京之危可解。”

“陆云川,事情没那么简单。”明挽昭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发飘,“明氏四代君王都跳不出去的深渊,不仅仅只是一个陆佐贤或岳廷古,即使杀了他们,还会有千千万万无数个陆佐贤岳廷古,那是自前朝便扎根在邑京的无数世家。”

“圣元年间,世家打压寒门,便已暴露了野心,可惜圣元帝晚年昏聩无能,雍德帝登基时,陆氏便已超出掌控了。雍德帝立了陆氏小女为后,若非他临死前壮士断腕,杀妻灭子,也轮不到父皇上位。”

“陆佐贤有世家的拥护,若他死了,那么世家便会再推出下一个陆佐贤。除非整个陆氏没了,如此方能震慑邑京城的世家。陆云川,我要的是站在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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