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搜查
葛同骞下了狱,前朝维系十余年的脆弱平衡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夜里万家灯火通明,麒华殿也燃起油灯,明挽昭却清闲得很,政事也不会摆到他面前来,何况如今朝中人人观望,想来也无暇理会内宫。
“白檀。”明挽昭伏案握着笔,纵是眼下他仍需收敛锋芒装疯卖傻,但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磨
墨。
然而话音落了半晌,身后仍无动静。
明挽昭加重语气唤了一句:“白檀。”
立在他身侧的白檀才好似惊醒般的回神,他先是一愣,随即蓦地跪地认错,很是利落,“奴婢有
罪。”
明挽昭执笔瞧了他片刻,语气如常,“磨墨。”
“是。”白檀恭顺地起身,站在明挽昭身侧磨墨,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明挽昭也权作不知,将信封好后搁在案上,沉默了良久良久,忽然问道:“白檀,你是谁的人?”
白檀闻声惊惶跪地,叩首说道:“陛下,陛下这是何意?”
明挽昭凤眸含着几分探究,他轻声说:“你攀着安喜爬到了御前,要的是什么?”
白檀鬓角洇出了冷汗,自他知晓天子隐忍至今,藏在背后下这局棋时,便不敢随意猜测圣心,伴君如伴虎,眼前这看似文静的小皇帝,比起安喜更让他心生惧意。
至少安喜所求的都摆在面上,他要富贵,要权势,要人人都看得起他,想要做个真正的男人。
而明挽昭则不同,他仿佛与这宫中最深沉阴暗的角落融为一体,他操纵人心,背后布局,但白檀不知道这位天子想要什么,他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地在做这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求。
可现在,天子问他,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始终在彼此试探。
最终,白檀也只是语气平缓地说:“回陛下,奴婢想...出人头地。”
“人人都想出人头地,安喜也想,但他死了。”明挽昭眸光有些空,像是隔窗瞧着此生也不曾见过的山水,半晌,又说:“罢了,你起来吧。”
他到现在都不知这个白檀究竟是谁的人,他跟在安喜身边,一步步地爬到了天子御前,却又始终老老实实,叫人看不透。
直至今日,白檀恍惚了半日,明挽昭心中方才有了几分猜测。
但...又是谁将白檀送入宫的呢?
是苏晋淮,还是刑烨?
葛同骞自下了大狱便始终战战兢兢,他是精明,可胆子不大,何况落入刑狱,不就是落到了苏晋淮那个宝贝弟子沈霖的手里?
他若是不说出些什么,只怕少不得受刑,可若真是说了,陆氏又岂能放过他?
葛同骞在官场多年,也见过陆佐贤是怎样处理以前那些棋子的,若他如今是个弃子,恐怕今夜便会在狱中如当年的孔壁一般“畏罪自裁”!
被拖进刑房时,还未如何葛同骞便已吓得昏厥过去。
待他醒来,人已被绑在了行刑用的木架子上,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再昏死过去。
“葛大人。”
一道清冷寡淡的声音响起,葛同骞觉着有些耳熟,抬眼瞧去,正见坐在案前一身儒气长衫的年轻人,倏尔愣住,瞪大了眼。
苏景词将手中的热茶放下,彬彬有礼地一颔首,“多有得罪了,既然葛大人醒了,正好晚辈有几件事要请教。”
这可不像是请教的意思,葛同骞被绑的结实,却想不通怎会是苏景词这个不起眼的坐在这。
苏景词不似陆非池,自入朝来也无功绩,勉强算是不功不过,瞧着也不争不抢,与他父亲南辕北辙,与整个朝堂也格格不入。
然而现下瞧着摆放整齐的刑具,葛同骞心里发寒。
苏景词却不管他,自说自话般道:“葛大人这些年帮陆阁老做了不少事,且自己说说吧。”他又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葛大人若是不愿说,晚辈也自有办法让葛大人开口。”
葛同骞吓得脸上的肥肉都细微地在颤,他脑中飞快地想对策,赔笑道:“贤侄言重了,若我未记错,贤侄应在户部任职,怕是无权插手刑部案子吧。”
“看来是不想说了。”
苏景词抬眸瞧着他,眼中一片漠然。
葛同骞被这眼神瞧的冷汗如雨,暗道不好。
却见苏景词弯唇笑了笑,淡声道:“动手吧。”
他声音才落,便有刑司小吏上前来,一个手中是精巧钳子模样的器具,另一个则拿着不太大的锤子,葛同骞只觉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自然晓得那是做什么用的。
前者用于撑开犯人唇齿,方便用锤子将牙生生敲断,再将骨中残根挖出,堪比拔筋碎骨般的极刑!
顷刻间,刑房传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足足一个时辰,葛同骞才奄奄一息地从刑架上被放下来,他自鼻往下的小半张脸血肉模糊,连耳朵也不翼而飞,整个脑袋像个血葫芦,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苏景词将供词整理好,起身轻飘飘地说道:“处理了吧。”
苏景词带着葛同骞的供词从出了刑部大牢,便瞧见在外等着的沈霖,他晃了晃手里的证词,笑
说:“拿着了。”
沈霖一时无言,心说咱俩谁是刑部尚书?
“仅凭这个,恐怕难以成事。”
沈霖斟酌须臾,蹙眉说道:“老师和刑大人还在查户部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