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嗣
封白露坐在马背上,笑说:“不是去朝露殿,几位大人这是要往哪走?”
盛延脸色更沉,刚要发作,便被刑烨一个眼神制止。
“苏大人病体未愈。”刑烨冷声说,“识相的让开,休要惊扰了苏公。”
封白露不肯让。
刑烨便瞧着他,目光交锋,他也没退避。
最终还是乔自寒发话说:“也罢,既然苏大人抱恙,便好生歇着吧。”
封白露这才退开,盛延啐了口,驾车走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乔自寒压低声在马车旁问,“苏晋淮在邑京世家与朝堂中声望都不低,他若是不到场,只怕其他人也......”
“不急。”乔自寒慢声,“他今日亲自来开城门,便已是表态,再说......”
他微妙地顿住片刻,随即森然地笑了两声,愉悦道:“凌阳关局势一定,邑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到那时什么苏家父子,什么邑京世家,不都要跪在他脚下称臣?
天子离京后,早朝便免了,得知大军围城时,邑京朝臣都心怀惴惴,闻讯入宫后没瞧见苏晋淮,反倒是先前被下狱的乔自寒被封白露护着上殿,在大殿上取出当年雍德帝的亲笔信,自证身份。
他是雍德帝亲子,明氏之后!
通敌叛国重犯竟是明氏子!
乔自寒状似万般委屈,在朝露殿上拭泪,痛心道:“我也不知缘何落了个通敌的罪名,我本姓明,怎会同北疆人勾结?!”
话至此处,戚令便顺势道:“殿下既是雍德皇帝之子,此番入狱实在无辜,分明是受人冤枉。眼下外敌未退,陛下又不在京中,政事空悬,无人主事,殿下此时还朝,实乃大梁之幸!”
乔自寒扫了眼还未回神的群臣,温和笑说:“既然还朝,理当为陛下分忧。”
三言两语,乔自寒显露了自己的野心。
群臣也不是傻子,都说到这一步了,怎不明白乔自寒的意思?再瞧见站在他身后的封白露,思及外头的南府军,再加上这一回北疆突兀打到凌阳关,一切便都能串起来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苏晋淮亲自去开的城门,如今在府中避而不见,便已是默许的意思,甚至连刑烨和沈霖之流此刻也缄默着,一言不发。
无人反对。
直到送走群臣后,乔自寒在空荡的朝露殿,一步步走到了龙椅前。
戚令问道:“他们都还在等着建元帝回来。”
“不妨事。”乔自寒笑得有些冷,“等明挽昭的死讯传回来,他们自直到,该拥谁上位,该效忠于谁。”
封白露说:“我已留了兵马在凌阳城外,从后方断了补给,他若是敢退,便是罪人,若是不退,便必
死。”
言下之意便是,明挽昭若是活着回来,也不会活着走进朝露殿。
乔自寒望着龙椅,勾了勾唇角,没出声。
凌阳城,战事愈发吃紧,但城中的粮草更要紧。
帐中,叶梓安一边给闻泊京受伤的手臂敷药,一边对沙盘旁的明挽昭和齐雁行说:“最多一日,明日过后,城中可就没什么吃的了,粮仓见底,补给怕是送不到了。”
齐雁行点了点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借粮的人都死在这儿,凌阳城外,连五城的城墙都没摸着,应当是封白露下的手。”
但他们只是杀了派去借粮的兵马,却不曾真正斩断退路。明挽昭看得真切,心里也通透,他说:“不
能退。”
下这个决断几乎无需犹豫,明挽昭从没想过退。
凌阳关是大梁最后的一道天险,跨过此关,大梁便如同被拔去了尖牙利爪的猛虎,再如何凶悍,也势必要抬不起头。
他不能带着大梁与乔自寒玉石焚。
齐雁行也不意外,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说道:“没粮也能再撑一日,檑木也不多了,兵器也断了补给,眼下最要紧的,是继续拖下去,还是同沙戈彻彻底底打上一场。”
帐中一时陷入沉寂。
半晌,闻戎绍说:“护送陛下从东门先行离开,我等留守凌阳关。”
齐雁行偏首瞧向明挽昭,不等钥冢明挽昭便断然道:“朕不走,朕不能走!”
“朕是凌阳城的主心骨,是稳定军心的那块镇石,一旦朕先行离裕与告诉将士们留在城中便是一个死有何异?”
明挽昭一双点漆眸满是粼粼寒光,不见半丝怯懦与犹豫,无人晓得他掌心沁出的冷汗。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清楚大梁的处境,他甚至疑心还能否等到陵西的援兵。
这是绝境。
但所有的恐惧惶然都只能被藏得分毫不露,他必须是那个英勇无畏的天子,只有他悍不畏死,他的将士才有与敌军搏命的勇气。
“陛下!陛下!”
探子匆忙入帐,慌乱道:“沙戈军又来攻城了!”
闻泊京刚要起身,明挽昭便说:“你不必去了,小叔,随我去城楼上瞧瞧。”
“是。”齐雁行应下。
二人一道出帐,闻泊京瞧了眼还没包扎完的手臂,又瞧了瞧半晌没钥诘囊惰靼玻犹豫着,到底还是没将那句送你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