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胡显荣锋芒初露,美味佳酿出深山
胡显荣给银竹沟带来的改变远不止在沟口处建起烧锅坊那么简单,他还影响着这些山里人的心态和生活。
不知为何,在为烧锅坊集资筹款中吃尽苦头的余运武说什么也不当小队长了,他甚至都没有跟金先明和胡显荣说起这件事,就直接跑到村委办公室向老支书打了招呼,把自己弄成无官一身轻。虽然严格来讲,他这个生产小队长还算不上是个官。
在推选新的小队长时,银竹沟里金、余两个院子的人们将目光齐刷刷地对准胡显荣。
他们这个小队的人员结构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接任这个位置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一个单家独户的人家竟能产生一位小队长,这种情况在银竹沟从来没有发生过,即便在整个银竹村也实属罕见。
胡显荣刚被推选为烧锅坊负责人,他很不情愿再担上生产小队长,但他更没办法拒绝。
没有强大的家族后盾支撑,加上年龄的劣势,他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一定不会轻松。
村委也在夏天进行了换届,老支书和余运武一样,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在剩下的几位竞争者的角逐中,金先明以绝对的优势胜出,摇身一变成为银竹村的领头人。
但人们仍旧习惯性地称呼他为金队长,他没感到任何不适,低调地乐在心头。
胡显荣用集资款将修建酒坊时的材料费和工资发放之后,账面上已经没有了余款,烧锅坊刚建成就面临无米下锅的处境。
他将眼前的困难说与新上任的村支书金先明,对方也没拿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以至于烧锅迟迟无法开工生产。
万般无奈之下,胡显荣想起自己前些年刚打通关系的远房叔叔,那位住在北面鞍子沟的英雄人物胡宝才,希望在他那里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胡显荣从家里拎起一壶金先明之前送与自己的苞米酒,翻过银竹沟北面的山脊。
他已将那条道路熟记于心,很快就到达胡宝才家里。最近这些年,胡显荣几乎每年都会抽空去看他一眼,但每去一次就会感受到这位英雄叔叔日益显出老态。
相比于向胡宝才讲述自己遇到的困难,他更愿意将他视作自己的父亲甚至爷爷一样的亲人,一块儿促膝长谈,听他讲述年轻时和周三娃之间的那些精彩故事。
胡宝才仍在县里任着职务,但也只是挂着一个名字而已。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相比于名利场上的角逐,更愿意在这个僻静的山沟里享受难得的清净。他简单地在堂屋桌上安排了几个菜,准备和胡显荣小酌几杯。
胡显荣给他斟满一盅酒,说自己的烧锅坊已经建成,马上就可以酿出和酒盅里味道一样的烧酒。
胡宝才仔细地品过一杯,回味了很长时间,“就是这个味儿,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尝过了,但印象仍然很深刻。”
“叔,您喝过金先明家的酒?”胡显荣感到很惊讶。
胡宝才拿过酒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盅,又细细品过一番,向胡显荣说道:“五十多年前,在周三娃的山寨里,他请我喝的酒就是这个味道。那时我带着收编他的任务,在桌上一边喝酒,一边谈判。”
胡宝才眯缝着眼睛,嘴里慢慢回味着,仿佛时光倒流回自己年轻的时候,“金先明不仅把他们家烤酒的手艺学到手,而且还更有长进,比周三娃请我喝的烧锅酒味道更正。”
胡显荣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让胡宝才发出那么多感慨,便借机说道:“我和金先明一道把村上的烧锅坊建成了,但是社员们集资的情况很不理想,现在是空有厂房,没法投产,眼下要喝这酒恐怕还得在金先明那里才买得到。”
胡宝才端起酒盅和胡显荣碰过一杯,眯缝起满带皱纹的一双眼睛,“还差多少钱?”
“粗算下来还有两千块钱的缺口。”胡显荣给两个空酒盅斟满酒。
胡宝才自顾自地又饮过一盅,“这么好的酒,不能白瞎在了金先明手里,我还有一点积蓄,先给你取一千,看能不能将就着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要是不够的话,只能到信用社想点办法。”
胡显荣突然想起金先明的小舅子侯世发就在花园信用社当主任的事情。
但对方一直没跟自己提信用社贷款的主意,心想那位金队长不是没想到,肯定是有别的顾虑。
他给叔叔胡宝才倒满酒盅,两人再次碰过一杯,“真是让叔费心了,那这钱算是我向你借的,年底之前一定给你还上。”
眼前的问题就这样得到解决,胡显荣心想至少可以先将其中一个灶台运作起来,也算是试运营了,先看看效果再决定后续的生产也好。
他向解决自己燃眉之急的胡宝才说道:“叔,今后您喝的酒,我给您供上。”
胡显荣每到这位远房叔叔那里去过一次,总会带回惊喜和希望。
当他把一千元钱摆在金先明家的饭桌上时,新上任的金支书惊讶得睁大了双眼,意识到这位年轻人的能量不可小觑。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银竹村的村民们再次齐聚在银竹沟口的烧锅门口,共同见证一个重大的时刻。
烧锅坊里的一个灶洞里塞满了柴禾,木甑子里装满了发酵好的酒糟,甑子上的天锅水已经快要溢出。
金先明和胡显荣各自站在大门的一边,待到余运现将一挂鞭炮点燃,两人便同时动手将匾牌上的红布摘下,“银竹沟烧锅坊”几个大字赫然映入人们的眼帘,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余运成取来一个熊熊燃烧的松木火把交予金先明手中,等待他点燃烧锅的第一把火,站在他身旁的胡显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支火把,和大家一样,他已经期待这一刻很久。
金先明没有独自完成点火仪式,他将胡显荣拉至身旁,两人一块将火把丢进灶洞里。
伴随着人群中再次响起的欢呼声,房顶上的烟囱里升腾起股股浓烟。余运现、余运成两位歌郎又忍不住即兴唱起了歌谣。
余运现唱道:“银竹沟的胡显荣,年龄虽小志不穷,不仅当上小队长,还把烧锅来建成。”
余运成不加任何思索,接口唱道:“杜康造酒醉刘伶,显荣酿酒为众人,美味佳酿出深山,贫苦社员要翻身。”
经历了一波三折,偌大的烧锅坊终于见到了烟火气息,尽管两个灶台只点燃了一个,也足以让胡显荣长舒一口气。
房顶上升起的不只是袅袅炊烟,更是胡显荣和社员们的希望。
显荣瞅了一眼隔壁房间里另外一个了无生机的灶台和锅灶,心想用不了多久,一定让它热闹起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甑子壁上的竹筒里就哗啦啦地流出酒水来。
金先明接下满满一搪瓷碗端到酒坊门口,当着社员们的面喝了一大口,眯缝着眼睛不停地吧嗒嘴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搪瓷碗递到身旁的一位社员手中说道:“这是我们烧锅坊的第一碗酒,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辛勤付出,你们轮着尝尝鲜,不够了再去盛,但是过完今天,想要喝酒就得拿粮食和钱来换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众人们蜂拥着争抢那只盛满美酒的搪瓷碗。到最后,胡显荣不得不让余运现、余运成兄弟俩重新盛出几碗酒,才满足大家的尝鲜欲。
看到新烤的酒深受社员们喜爱,显荣的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当余运现将搪瓷碗递到他跟前时,他一口气把大半碗酒喝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