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半树春 - 四方格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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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理智告诉平秋这时应该接话,接什麽都好,至少不能沉默。但他的嘴张张合合,只能发出短促的气声。甚至在徐修远将原本握在他上臂的手滑到腰侧的时候,平秋身体一颤,下意识挺了挺腰背,试图躲开徐修远的触碰。

这原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应激的小动作,却似乎被徐修远误以为平秋在抗拒他的接触而深受打击。因为他很快松开平秋,低着头后退半步,额前淋湿的头发低垂,挡住眼睛。他不说话,平秋也因为一时的犹豫,错过开口的时机。

半晌,徐修远深叹口气,轻轻地吸下鼻子,小声地自嘲:“我真的有病,说的什麽狗屁话。”说完他再度后退半步,和平秋彻底拉开距离。

失去他在身前的遮挡,平秋猛然间暴露在闪眼的灯光底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徐修远已经转身走去会客厅,捡起那包纸巾,唰唰地抽了几张,在脸颊和发间粗暴地擦拭。他背对平秋,尽管明知平秋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他后背,他依然没有转过头。

平秋喉咙里堵着硬块,好像有数万只拳头在那儿搡来搡去,搡得冒烟起火,有种火辣辣的疼。但无论迟滞的思绪在脑袋里打得多少凶猛,显在脸上,平秋仍想保持起码的冷静。

门外是暴雨如注,屋内却是静悄悄。平秋看着徐修远的背影,看他时而抽动的肩膀,心里酸涩涩的,良久才说:“先回家吧,好不好?”

锁好学校门窗,打出租回家。平秋先上后座,徐修远紧随其后。可他一只脚刚跨进车门,又在看了眼平秋后,主动说:“我坐前面。”

平秋发愣,来不及劝他别走,眼见他一下关上车门,冒着雨绕过车尾,坐进副驾驶座。平秋思绪万千,又看徐修远有些咳嗽,于是拍了拍司机靠背,请求道:“师傅,您能把空调关了吗?”

“啊,你冷啊?”司机师傅说,“那行,我调高点儿。”

“谢谢。”平秋道谢,转而在背包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前座的徐修远。但徐修远躲开了,视而不见平秋的讨好,将身体往窗边靠,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雨景。

司机师傅是话痨,自顾自说话,不是抱怨今晚降温,就是说他夜里开车犯困,接完这单再等等,差不多就调头回家了。他唱会儿独角戏,没人搭理,再看两位乘客,坐副驾的望窗外,后座的跟着望窗外,又时不时转头往前面看一眼,但坐副驾的就是不理他,倒沉着张脸,脾气也挺怪,坐得一动不动。

心下一合计,他猜这是兄弟俩吵架了。想着对人做事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他便热情问道:“兄弟俩吧?”

“不是。”徐修远抢答,但话后没了下文。

“那是朋友?”师傅追问。

“也不是,”徐修远发出声短促的哼笑,阴阳怪气的,“我哪里配?”

平秋把他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像被人用尖刀狠戳了记心脏似的,难受得舌头发苦:“我们是朋友……师傅,您载我们到小区门口就可以。”

“这雨下得大哦,你们有没有伞啊?”

“有的。”平秋看了眼自己抓在手里的折叠伞,又想起徐修远冒雨来送伞的样子,心口顿时软蔫蔫的,真不知道该拿徐修远怎麽办才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师傅打表给了小票。平秋忙着去追已经冒雨下车的徐修远,小票胡乱往手里一攥,他撑着伞踩过两个水坑,用大力气才能把徐修远制在伞底。

折叠伞不算大,遮住徐修远,平秋大半个身体就露在伞外。他求道:“有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雨下那麽大,你不撑伞,淋雨回家肯定要感冒的。你把伞拿着,拿着!”

徐修远将手一甩:“我给你送伞是让你用,你撑不撑随便你。”

“修远!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你为什麽要这样?”

“我怎麽样了,不是你嫌我烦吗?我替你省心,所以你别来管我。”

“你别闹了!”见他要走,平秋情急之下抱住他的腰,一只手还艰难地把着伞,“你非要闹脾气吗?我都说了,有什麽话先回家,你差这两步路吗?”

“差!”徐修远迅速转身,叫雨润过的双眼显得更是澄澈,“我每次都差这两步。差两步比我哥先认识你,差两步发现喜欢你,我想高考之后就来找你,但还是差两步――为什麽我喜欢的总是轮不到我?每次都是差两步。我都忘了,没了我哥,你还能有其他人。这两步两步加起来,就是天堑。”

猛地一阵强风袭来,平秋单手没有把稳雨伞,伞面后掀,空留一副伞骨在苦苦支撑。而平秋也被雨水浇得浑身打冷颤。他欲言又止,面对徐修远那双眼睛,仿佛再理直气壮的辩解,在这时都变得苍白又冷酷。

还能说些什麽呢?平秋在脑海里努力地搜刮他所有能够用作安慰的话,三两串雨珠混着汗水在他颊边滑落。但没等他想出个因为所以然,猛然间,又是一泼雨水扑面来,浇得平秋顿时睁不开眼,狂风吹得他脚下的步子都打晃。

但紧接着,平秋感到徐修远夺走他握在手里的伞柄,直接收了伞,同时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再将手掌心挡在他的额前。这样的姿势,徐修远几乎是将平秋按在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抱着他往前小跑。

平秋腾不出手擦拭脸上的雨珠,上下眼睫黏在一起,可他能听到徐修远的心跳声,比夏季暴雨落地的动静更加响亮,砰砰,砰砰,就响在他的耳边。

一路冒雨往家跑,楼道的声控灯又罢工,楼梯台阶淌着雨水,平秋走在前面,根本没有多多思考,习惯性牵住徐修远的手为他引路。两只手刚刚交握,平秋如梦初醒,像被一簇电流击中似的,立即转头看向徐修远。

奈何天黑楼暗,他看不清徐修远的脸,只能感到掌心那只手在短暂的挣扎后大力反握。一只手不够安心,徐修远又加上另一只手来攥住平秋的手腕,仿佛很依赖他似的。

平秋一手牵他,一手扶着护栏往上走,待进家门一开灯,徐修远先松手,一声不吭地换鞋脱衣,然后赤脚走去浴室。

取出他的拖鞋,平秋放去浴室门口,敲敲门说:“把鞋穿上吧,我放在门口。”

接着他将折叠伞放去阳台展开晾干,顺便将阳台挂的一块小方巾收回来。转过身,徐修远居然站在客厅中央,但没有换下湿衣服,衣摆和裤管都紧贴着皮肤。他眼神专注,只盯着平秋。

平秋倍感压力,几乎在他的凝视下变得忘记怎麽走路,险些同手同脚。

“去洗个澡,”平秋轻轻推了推他的腰,“别感冒了。”

“到家了,你把话说完。”徐修远不为所动。

“身体要紧,你先洗澡,把湿衣服换了,其他的待会儿再说。我不会跑的。”

“真的?”

“嗯,我保证。”

“和我说实话?”

“实话。”

“我只听我想听的,如果不是我要的,你不如一句话都不要说。”

“……你怎麽这麽霸道。”

“你答应我。”

平秋讷讷:“这种话我要怎麽答应你,你既然只想听一个答案,为什麽还要问我。我说了你也不愿意接受,我们这样不是很没有意义吗?”

徐修远微微俯视他:“因为我觉得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这种问题对你来说难度太大了,你想不明白的,就算想破脑袋,最后还是要靠说谎来蒙蔽自己。那你不如不说,让我来说。”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平秋愠怒。

“我都还没说,你怎麽就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因为你老是乱说。对,我不如你聪明,讲话不如你厉害,也不如你看得清楚,但这不表示你说得就是对的,”平秋强调,“我有我自己的看法,关于我的事,应该由我自己来做决定,你不应该干扰我、混淆我,更不能用你的逻辑来绑架我,这是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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