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 半树春 - 四方格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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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路疾驰,狂风灌进车厢,把平秋吹得东倒西歪。耳朵像是被几只拳头来回重捶,开始还能容忍,但时间久了,他耳鸣眼迷,终于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

见状,徐瑞阳升起车窗,原本随意放在扶手台的右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平秋的手背。平秋却像惊了一跳,肩膀前缩,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又将身体微微斜侧,朝向车门。因此徐瑞阳只能瞧见他的小半边脸,在窗外艳阳的照射下好似血色尽失。

自被徐瑞阳拖拽上车,随他疾驰的这全程,平秋根本没有留心看一眼或问一句路的去向。他不过动也不动地望着窗外景色,就算汽车忽然刹停,他被安全带勒回原位,都仍然保持着抱胸防卫的姿势,没有看过徐瑞阳一眼。

这时,平秋发现自己正对面的是片荒草地。而徐瑞阳,他关掉引擎,面朝前方望得笔直,实际眼里什麽都没能看进,同时留意着身边平秋的动静。

一时间,车厢内没有人开口,寂静得令人窒息。

好半晌,徐瑞阳吐出口气,拔掉车钥匙,推开车门。他一只脚跨下车,背对平秋,但迟迟没有关门离开。接着他在中控台摸出半盒烟,抖出一根,抽出半截又停住了。仿佛心情很烦躁,徐瑞阳发出一些不耐的气声,继而将半截烟重新塞回烟盒,丢去后座。

这时再看平秋,他仍然保持着侧对的姿势,双手紧扣在胸口,似乎是极力想把自己缩得越小越好,为此他还踮着双脚。

在副驾驶座的反光镜里,徐瑞阳终于看到平秋的表情,但不是他预想的难受、痛苦或愤恨,或者那根本称不上是表情,平秋不过安安静静地坐着,两眼涣散,半天才眨一下眼。

车身一个微微的下陷,平秋眼睛一动,意识到是徐瑞阳下了车。目光由窗外虚空的一点转去挡风玻璃前徐瑞阳的身影,却不想他也正隔着玻璃望来副驾驶座,平秋和他眼神相撞,来不及躲开,就见徐瑞阳冲他招手,意思是要他跟着下来。

平秋没有动弹,徐瑞阳也不强迫。他转过身,倚着引擎盖,手一摸衣兜,居然还有一盒完整的香烟。可一取出衣兜,烟盒滑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恰好一声关门响,平秋随着下了车。

“抽吗?”徐瑞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问。

意料之中的,平秋摇头,但也没有如徐瑞阳期待的那样,跟着劝他一句“抽烟伤身”。

徐瑞阳有些失落,于是这麽对平秋说:“我原来也不会抽烟,还是曹严华教的我。开始也觉得抽烟伤身,有点瘾了就戒不掉,一边怕死一边抽……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平秋站在车边,放空望着前方的荒草地,好似没有听见徐瑞阳讲话。

但徐瑞阳知道他在听,接着说:“曹严华,你应该不认识。她是我前妻,我们结婚大概有一年吧,也可能没有。我和她结婚是提早说好的,她不需要丈夫,但要一个能和她一起报复她爸的对象,就找上我了。说实话,我也有私心,她要报复她爸,让他丢尽脸,我也想。后来我们也确实做到了,虽然方法很笨,但是很有效。两个黄种人,生出一个黄头发绿眼睛的小孩――徐修远也确实没说错,我们都是故意的。”

说着,徐瑞阳停下拨弄烟盒,余光里是平秋在走动。他转头一看,平秋居然顺着一道小径走向不远处的荒草地。徐瑞阳不由得站直身体,两步追上前,平秋却忽然停住了步子。

之后的一段时间,平秋都站在原地没有再移动。他身边是随风摇撼的杂草丛,远方有高楼,楼间悬着挂衣绳,遥遥望去色彩缤纷,更衬得平秋仿佛被一团单调的寂寞的荒芜所包围。徐瑞阳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发觉平秋好似更加纤瘦了――他在风里轻轻打着摆子,衣裤随风猎猎作响。但是慢慢的,他的脑袋低了下去。风声盖住他的音量,他无声地流下泪来,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些什麽。

骤不及防,背后有人挨上来。徐瑞阳将胳膊环在平秋腰间,又把下巴抵在平秋的后颈,无论平秋怎麽拒绝,徐瑞阳都将他牢牢地环着,在他耳边安抚道:“嘘,没事,没关系……没关系……”

挣扎不过,平秋投降,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眼泪沿着脸颊滑在下巴,滴答两下,又落在徐瑞阳手背。徐瑞阳暗地里叹息,但不言语,而把平秋抱得越发的紧,好似这样就能弥补几年前他带给平秋的同样的伤害。

但再难过的情绪总有尽头,眼泪流尽,平秋总算把这两天心头的郁结哭了个干净。眼睛眨动时有些酸涩,他擦擦脸,挣开徐瑞阳的怀抱,转身绕过他,径直返回车边。

趁徐瑞阳还没有追上来这点时间,平秋极力缓和情绪,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擦拭,也为自己先前在徐瑞阳面前失态而感到少许难堪。察觉徐瑞阳在一步步走近,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位置,走去车头。

“他把那块玉送给你了?”突然,徐瑞阳这麽说。

闻言,平秋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原来是玉坠无意间滑出衣领,正挂在他胸前。平秋没有应答,只是把那块方方正正的玉牌捏在手心。

“一样的玉,我也有一块。家里人说是求来保平安的,其实我们都不信这个,不过人嘛,都这样,平常无所谓,但一到紧要关头,就会想着拜拜菩萨求求佛祖。”

才说完,见平秋正在解红绳,徐瑞阳笑了笑:“你是想说你和他分手了,现在要开始清算对方送的东西?”

“我知道这种东西不能胡乱送人,但是这既然是保他平安的玉,我不能拿走。”

“你怕他出事?”徐瑞阳说,“之前你拉着我,让我去帮他,是怕他冲动。现在要把玉快给他,为了保他平安。平秋,你那麽喜欢他?”

“这是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归我。”

“他送给你,就不可能再要回去。你和徐修远在一起这点时间,对他这点了解都没有?”

“不管怎麽样,我总要还给他的,”平秋固执地重复,“不是我的东西,我要了也没有用,不如还给他。”

“你就是这样,一定要算得明明白白的,好像就怕多占别人一点便宜,”徐瑞阳意味不明地笑笑,又说,“你要还,那你给我,我帮你还。”

他伸手要拿,平秋却下意识往后一缩,徐瑞阳捉了个空。

“你不是要还给徐修远吗?”

“……”

“怕我代你还东西,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别忘了,你自己刚对徐修远说你们分手,当着我妈和我舅舅的面,你和他断了关系,还怕这点误会?”徐瑞阳好意提醒,“你和徐修远已经没有关系,你不用去迁就他的心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平秋垂下胳膊,玉牌握在他手心,他沿着表面凸起的纹路慢慢摩挲。虽然说是不知道,但他心里最明白,不过是舍不得,已经戴了那麽久的玉坠,摘下了会不适应,摸到空荡荡的颈间还是会伤心,好像丢了珍惜的宝贝。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舍不得。

“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徐瑞阳提醒他。

“我知道。”平秋说。

“既然根本就放不下,刚才又为什麽头脑一热说分手?你应该知道徐修远的脾气,你走到今天这步,回不了头的,他真的会恨你。”

“我知道。他就是这麽一个人,其实和小时候一样,那麽倔。”

“小时候,你是说徐修远小时候?”徐瑞阳笑了笑,“说起来,我们三个人也算一起长大。我们做朋友,他就做我们俩的跟班,我嫌他烦,总想把他甩掉,但是你呢,莫名其妙就很喜欢他,总是牵着他。我有时候是真的很生气,不知道你为什麽总要拖着他这个拖油瓶……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被我们带歪了?”

“带歪?”

“他高考前两天,突然说他不准备报考原来那个我妈心仪的志愿,可能是随口一提吧,但是家里人很生气。我爸你也知道,我妈的传声筒,她不动手,由我爸替她。一根衣架都打折了,徐修远还是不肯松口。照你的说法,那他的确是很倔。”

“你爸妈怎麽舍得。”平秋好似自言自语。

“你以为他只是说他不肯听我妈的话,留在她身边,那麽简单?”徐瑞阳说,“如果只是这样,我妈未必会那麽生气。重点是他说,如果我妈非要绑着他,他不如做第二个徐瑞阳,喜欢男人,就算把事情闹得再难看,还有我妈替他收拾烂摊子――听到这儿,我妈想不恨他都难。我也才知道,原来这麽多年,他都不过在扮乖。”

“他不了解我们的事,以为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在背地里联系……他理解错了,其实也说得过去。”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徐瑞阳直视平秋,“你从他的话里应该能明白,他做的很多事,未必是出自他本心。他对我的怨恨是积年累月的,他习惯和我争抢,开始可能是爸妈的关心,亲戚的注意,现在不过把重点换成了你。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到底为什麽会喜欢你?为什麽想和你在一起?他没头没脑地跑来找你,带你来北京,他有尊重过你吗?有接受过你的意见吗?难道那麽久了,你都没有问过他究竟是什麽想法?”

平秋一愣,被结结实实地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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