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 半树春 - 四方格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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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过去和徐修远相处的那些时间,平秋渐渐也能把他的脾气琢磨透五六成。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徐修远在扮可怜,他三更半夜跨城跑来,冻得手脚冰冷,面色惨白,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平秋本身不用为这负一点责任。徐修远已经是成年人,应当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这麽劝慰自己,平秋将手用力一抽,徐修远握了个空,登时僵在原地。

“时间真的不早了,”平秋低声道,“我明天还有工作,先走了。你自己晚上注意一点,假如身体不舒服,那就赶快回去吧……我们也别再见了。”

说完,他跨过徐修远挡在中间的右腿,径直离开。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徐修远,发现他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又突然侧身倒进床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露出的半截脚踝,皮肤冻得青紫。

宾馆的电梯脏污而老旧,下楼时还咯吱咯吱地响。平秋一颗心都跟着这阵动静不住地发跳,尤其电梯门开,甚至没有和地面平行,平秋正在神游没有留意,险些踩空跌跤。

电梯门旁即是宾馆前台,一个戴老花眼镜的老阿公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看电视。先前平秋进门付账时,前台还是一个年轻小伙,他随口一问,那老阿公笑呵呵地说先前坐前台的是他大孙子。女儿女婿出门办事,这两天就孙子坐白天,他坐夜里,凌晨再换班。

老阿公还热情地问平秋是不是要开房,见他摇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纸杯,转头给他倒杯热水,絮叨着今夜又湿又冷,问他怎麽不回家,一个人在这儿闲逛。平秋没有聊天的欲望,回不过两句话便安静,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望了会儿外面的雨景。手里热水很快转温,他慢慢地抿,偶尔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表。

热水喝尽,雨还没停,平秋不欲再逗留,将一次性纸杯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他向前台老阿公道声谢,然后说再见。

老阿公笑着与他告别,忽而电话声响,平秋不打扰他,正打算冒雨下台阶,就听老阿公慌张地反问:“哪里坏了?我们下面都有电的,肯定不是跳电了……空调坏?我看看,你哪个房间的,怎麽会坏的?那你等等,我马上找我孙子来修。”

挂断电话,老阿公着急忙慌地起身出门,见平秋还站在门边,他拉着平秋请他帮忙看一看店,他马上回家找孙子,路不远,就在后面那幢居民楼,真不知道好端端的空调怎麽会失灵,坏就坏在家里没座机,他背不下孙子的手机号码,只好亲自跑一趟。

平秋看他着急,点头答应。望着老阿公撑伞走远,他重新坐回门边的折叠椅,门外小雨仿佛有见大的趋势,他将拉门稍稍关紧一些,拉门上印着一张红底白字的“住宿”告示,把他原本宽阔的视野拦腰截断。平秋飘飘乎想着:不知道究竟有哪些房间坏了空调。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阿公的孙子冒雨跑来。雨天脚步打滑,他迈上台阶时差点滑倒,平秋吓得起身要扶,就见他惊魂未定地攀住拉门。发现窘态被第二人目睹,他耳根也红了,不好意思地擦擦脸上雨珠,嘟哝一句“雨真大”。随即,他在隔壁的小仓库里拖出一袋工具包,刚一扛上肩膀,又突然一定,他左右打个转,挠挠头,脸上再度浮起红晕。平秋从他的动作里觉察出他可能也不比他年迈的爷爷懂得多少修理空调的技能,另一方面,徐修远那双青紫的脚踝还在眼前浮现。

最后,平秋思考片刻,还是起了身:“你好,你记得我吗,我之前在你这里开过一个房间。”

“哦,我记得,怎麽了?”男孩茫然。

“我现在进不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借我一下备用房卡。我朋友还在房间。”

“你不能找他?”

“他没带手机。”平秋编了个谎。

大概是看平秋一派斯文,男孩也没有多想,将备用房卡一递,他又说:“这个房间可能空调也是坏的,他们那半边好像是一个电闸。你们稍微等等,我去看看。如果不行的话,我再找人来修。不好意思啊。”

“好,麻烦你了。”平秋接过房卡。

话说得不错,房间空调果然没有反应。平秋一进门就叫一股冷风吹得牙齿打架,这才发现房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开了窗,雨丝飘在窗沿,沾湿了窗边的小圆桌。他三两步走去关窗,连窗帘也拉实,再回过头来看床上,徐修远裹着被子侧躺,身上还穿着那件湿毛衣。

一时有些迟疑,平秋看徐修远已经睡着,不欲吵醒他,就在一边的椅子边坐下。等待的时间总是长久,平秋冷得一直发抖,他轻轻搓着两手,不见生温,就把双手在胸口一抱,尽量把自己缩起来。他也不敢坐得太靠后,因为之前下雨开窗的缘故,椅子湿了大半,他只能虚虚坐在靠前的一点空间,同时还要踮着脚以保持重心。

好似被低温冻得思绪迟缓,平秋不记得过了多久,房间空调滴的一响,他赶忙起身找遥控器,不在一边的床头柜和电视柜,他又轻手轻脚地转去徐修远那边找。

遥控器果然放在床头,离得徐修远的脸很近。平秋伸手靠近,似乎都能探到他的鼻息。徐修远闭眼睡着,甚至头发都是湿的。

温度调得越高越好,平秋只求房间能尽快升温。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青紫一片不说,像是长了几块几块的斑。他搓搓手背,往手心哈了口气,接着重新坐回那张半湿的座椅,预备再等十分钟,假如空调不再跳闸,他就该走了。

“外面下雨了?”这个时候,徐修远突然出声。

惊讶于他竟然没有睡着,平秋闻言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一点点。”

“我以为你走了。”

“他们说有些房间的空调坏了,我上来看看。”

“难怪,”徐修远撑着胳膊坐起身,胡乱捋了捋头发,“总觉得不舒服。”

“不过现在已经修好了,我刚刚调的温度,可能要过一会儿才暖起来,”话说到这儿,平秋自说没有再停留的理由,“那这样,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不能留下来?”

“时间很晚了,我不想打扰你。”

“我很不舒服。”徐修远说。

平秋脚步一顿,回头只见他正拥背坐在床头,脖颈和耳朵都有些发红,说话语气也平静而小心翼翼。出于正常的关心,平秋反问:“怎麽了?”

“衣服湿了,我没有换洗的,黏在身上很难受。”

“你可以脱掉,房里有空调,不会冷的。”

“但我还是觉得很难受。”

“空调温度太低了吗?我已经调到最高了。”说完,仿佛是迫不及待想要证实他说言非虚似的,平秋忽然感觉有些闷热,后背如同针扎,有些密密的汗意。他问:“需要调低一点?”

“你会错意了,”徐修远说,“我的意思其实是,问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连认真坐下来把话说清楚的时机都没有,这怎麽能算说明白了?”

“那你想怎麽样?”

“你留下来。”

“你现在就可以说。但你也知道,”平秋尽量心平气和,“老是追究以前的事,很没有意思的,我知道我的问题,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过去就是过去了,现在不是演电视剧,生活是往前看的,我们没有必要总是追着以前的事自惹烦恼,你说对吗?”

“对,道理是这样,”徐修远应得果断,“但对我不适用。人活在世上,满打满算活一百年,总应该有一点放不下的东西吧。你可以学会往前走,但是反过来,也总有人舍不得。”

“你还那麽年轻,不会停在这里的。你现在舍不得,放不下,可能是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还太短,也可能是我们之前一直没有说清楚,”平秋试探着微微走近,“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谈完以后,你应该回去继续念书,过你的生活。这样可不可以?”

徐修远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见状,平秋走去先前那张座椅,还是只占前面一小块面积的坐姿,稍许犹豫后,他先开口:“你想问什麽?或者想说什麽,都可以。”

“不是应该你先说吗?”徐修远反问。

“好,那你想听什麽?”

“你想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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