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完结)
回林县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平秋忐忑一路,落了地,他恍惚一算,自己居然有将近七八年没有回来过。时间辗转,万物更迭,现如今他站在路边,居然是四顾茫然,满心仓皇。
至于徐向楠的公司,徐修远的新家,于平秋而言则更是陌生。
前台员工的目光在徐修远和平秋身上来来回回,问徐修远贵姓,得知姓徐,他电话拨给内线,转告他们稍等,徐总及其助理目前都不在公司,恐怕见不到人。想留来人信息,徐修远却拉着平秋掉头就走,前台长诶一声,见他头也不回,不由得嗤他态度嚣张。
公司找不着人,徐修远也不花时间打探徐向楠的去向,总归她夜里要回家,不差这一时半刻。
没有打车,徐修远拉着平秋走在路边,走过一家商场,再过一个路口,是林县大剧院。
徐修远忽然想起平秋初中时被学校推选参加中小学生朗诵比赛,他很争气,入围县级奖,谁知决赛刚好和一场中小学生合唱决赛撞期,朗诵比赛在上午,合唱排下午,中午只有半个钟头的休息时间。那天徐修远还抹着红嘴唇和粉腮红,一个休息间一个休息间地找,果然找见正被老师耳提面命决赛细节的平秋。
“我记起来了!你参加的是决赛,你们唱的是那首,‘太阳下去明早依旧爬上来……’,是不是这麽唱的?”平秋不好意思,“我可能唱跑调了,你应该记得的。”
“《青春舞曲》。”
“对对对,就是这首。我还留下来看你比赛了呢,你们最后是不是拿了一等奖?”
“嗯,总共两个一等奖,我们拿了一个。”
“你怎麽做什麽都好啊,连唱歌都好,还参加合唱比赛。”
“那个年纪参加比赛,哪个不是抹得脸像猴屁股,个顶个的红,”徐修远说,“你那次朗诵不也是吗,穿衬衣,打领带,脸上两团高原红。”
“啊!你别说!”平秋恼羞成怒,急忙去捂徐修远的嘴,“你不许说,烦死了,不许说!”
“我还有照片,你想不想看?”徐修远身体后仰,就是不给平秋碰着脸,“你念小学和初中的照片,我基本都有,等会儿回家拿给你看。”
“你好烦人,就喜欢看我的丑照是不是?讨人厌。”
“还好吧,挺可爱的,也不是特别丑。”
“烦死了!”平秋嗔他作怪,往前走两步,被追来的徐修远一把搂住肩膀。两人笑闹着,很快走到站点。
徐修远家的小区位于林县中心靠东。说是小区,其实都是独栋别墅,每门每户还附带一个几平米的小花园。
他们进门是钟点工赵阿姨开的门。她认识徐修远,看他突然回家很惊讶:“徐老板没和我打招呼,我现在活还没干完呢,你们要是嫌脏,不然稍微等等,我现在就干活,马上就好了。”
“没事,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说着,徐修远拉平秋上楼。
和这位赵阿姨擦肩而过,平秋明显感到她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大概是想徐修远一年到头不回家,难得回来一次,还手牵手带回来一个男人,这事情实在有的琢磨。
上到二楼,徐修远示意平秋进门,又一指隔壁,说那是徐瑞阳的房间,但他一样常年不着家,这两间房倒是总空着,赵阿姨差不多半个月来打扫一次。
“我爸应该是接了个造纸厂的活吧,工厂在隔壁县,他图方便,基本就住在那儿,不常回来。我妈你也知道,工作狂一个,不过她这两年工作比较规律,夜里一般都会回来。”
“我们这样不打招呼就过来,是不是不太好啊。”平秋被徐修远按坐在床沿,有些发憷。
“好不好也无所谓了,我们今天回来只有两个结局,”徐修远说,“一个是我们被扫地出门,一个是我们自己走出去。你希望是哪种?”
“别开玩笑了。”平秋脸皮紧绷。
“你很紧张吗?”
“有点。”
“没什麽好紧张的,我们今天不是来争理,是来和我妈坦白的。说实话,如果不是怕你心里还有这块疙瘩,我没打算那麽快就来找她,还没到我要的时机,”徐修远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之前不是说有照片,我拿给你看。”
“都说不要了,肯定很难看的,”平秋果然被吸引,一边抗拒面对自己幼年的丑照,一边又有些好奇,“……这怎麽会是我啊。”
徐修远一指泛黄的照片里那个夸张地挺着脊背的小男孩:“我找你们老师要的照片,不会错的。”
在恋人面前公开自己念书时期的照片对平秋来说显然还是过于刺激了,甚至有几张照片连平秋自己都记不清楚,徐修远却能回忆得七七八八,其中几张照片,他竟然连哪年哪月哪日拍摄的都能对答如流。
平秋原本羞臊得脸颊冒烟,渐渐的,他从这本不算厚的单人相册里意会到徐修远的意思――平秋过往的一切对他都极其珍惜,而珍藏这本相册的徐修远对平秋来说又是多少宝贵。
想着,平秋也不再问了。他挽住徐修远的胳膊,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只专注看着相册,偶尔侧头看一眼徐修远。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响动,赵阿姨走了。
这下家里只剩徐修远和平秋。
当时走得匆忙,过后两年没有回过家,徐修远有很多行李都没有带走。他拉开衣柜,随意翻一翻里面挂的衣服,从柜子底搬下一只收纳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摞着的都是些笔记本和教科书。
平秋凑近来看,发现本子眼熟,待一看首页姓名,他吃惊道:“这都是我的笔记本啊。”
“不止,这些书也都是你的。”
“是不是你那时候要升学,所以和我讨了我的书,说想看看上面的笔记?”
“应该是吧。”
“我都不记得了,”平秋随手翻开一本语文书,“原来都放在你这儿。你有认真看过吗?我的笔记是不是都写得很清楚?我们以前有课堂展示的,好几次我都被老师夸,说我写字很漂亮,笔记也写得很认真。”
对这,徐修远倒是很认同。
平秋还在怀念自己以前上学念书的认真劲,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居然是徐修远在解他胸口的衣领。他慌张一挡:“做什麽?”
“穿校服给我看,”徐修远指着床头那套衬衣长裤式的校服,“我们是第一届,学校发三套校服,你没穿过这套衬衣款,但是我想看,你现在穿。”
“这有什麽好穿的。”话是这样说,但当徐修远这次来解自己的外套扣子,平秋只是轻轻一推便由他去了。
徐修远高中那年发育很快,平秋穿他的尺码不免有些宽松。他低头把衬衣衣摆抻平,再抬头整理衣领,扣好最上面一颗扣子,倒退半步转个圈,问徐修远:“很奇怪吗?”
“不会,很适合你。”徐修远眼神一敛,手掌前伸,平秋自然把手搭在他手心。
这时徐修远一用力,平秋趔趄靠近,被徐修远顺势搂住后腰:“如果能早点在学校见到你,我一定会追你的,学长。”
平秋闻言笑起来,正要说话,耳尖听见楼底又有声响。还以为是幻听,待沉默细听一阵,却听得一阵脚步声,他即刻意识到是徐向楠回家来了,于是脸色瞬变,忙把徐修远一推,手忙脚乱地换起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