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忍痛苦
晨光熹微,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一棵树的枝丫上,树木郁郁葱葱遮挡住黑影,他目光如鹰,盯着泥泞地面行走的二人。
陵定山附近数座大山连绵,经过两日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地面上其中一人穿着粗木麻衣,头戴幂蓠,身形削瘦,此时正东张西望,好似欣赏着四周景色。
另一男子走在前方,高鼻深目,五官深邃立体不似中原人,脚步沉稳有力,此时正用剑自草丛斩出一条路,以便让后面的人更顺利地前进。
虽然看不见头戴幂蓠的人是何模样,但看到神色肃杀的男子蒙面人下定决心,拿出一个瓷瓶自言自语:“最后一瓶引蛇粉,真舍不得用啊。”
他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洒向地面。
不多时,各个角落传出“嘶嘶”声,草木树丛里,隐隐绰绰显露出无数令人不寒而栗的吐着信子的蛇影。
“主人小心!是引蛇粉!”暮秋啸一声大喝,立即将一把匕首抛给殷翊护身,同时右手剑风凌厉,斩断了飞窜到两人身边的数个蛇头。
殷翊左闪右躲,有些狼狈地躲避从旁窜出的各种蛇类,接住匕首后,当一条蛇咬住幂蓠,他还未出手,暮秋啸的长剑寒光一闪,蛇瞬间被切成两段,恰好剑风带起黑色罗纱,一瞬间展露了其中谪仙之貌。
蒙面人看到其展现的刹那真容,更加确信自己找对了人。
可惜大范围搜索下,只有他一人找到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个侍从,带回头另一人也算是完成活捉任务吧。
暮秋啸将殷翊牢牢护住,欲带殷翊突出重围,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数条断成两截的蛇身,一抹漆黑的人影陡然出现在暮秋啸身前,一抹剑光随之闪现。
“铮铮”剑吟荡起剑气,数个呼吸间,暮秋啸脚步沉稳,不离殷翊半寸,手中长剑与蒙面人已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两道剑光碰撞无数次,殷、暮二人身边头身分离的蛇的尸体也不断增加。
蒙面人额头渗出冷汗,他以为在一盏茶之内足以完成任务,竟是托大了。接下任务时,楼主曾将两个人的容貌画像给了楼里的人看,还特地指出这黑衣男人不能小觑,现下看来,果真不假。
看似轻盈的剑招实则刚猛迅捷,但长剑在对方的手上却如同一根柳枝,完全没有负剑之感,如若不是对方还要应对四周突袭的毒蛇,恐已身首异处。
而看似狼狈的貌美青年也并非毫无武功,用看着漂亮的招式险险将袭向他的蛇类砍成了两半,并无黑衣男人那种凌厉攻势。
这用起匕首的架子倒是摆得很足,虽然效果并不算好。
电光石火间,暮秋啸长剑在手,疾如雷电,剑光划破蒙面人手臂的衣服,破损之处暴露出一个“金”字小篆。
殷翊和暮秋啸看到这个“金”字后,意识到这人是来自江湖刺客组织“四象居”。四象居一向收钱办事,完成过许许多多令人咋舌的买卖,堪称不死不休。
蒙面人察觉不妙之际,胸口衣襟再被一剑划破。
一小包东西被长剑挑起,剑光一闪,只有四分之一手掌心大小的药纸包落到殷翊手上。
“主人,这是引蛇粉的解药避蛇粉,抹在衣服便可。”
蒙面人大惊失色,大喊道:“你不怕这是毒药?!”
殷翊闻言,不疑有他地拆开纸包,看着前方刀光剑影,替暮秋啸答道:“避蛇粉的效用只有一盏茶,从你从现身到现在,一盏茶即将过去,你无数次想要脱身,以及左手数次摸向胸口,就差不多确定避蛇粉是在其中了。”一边解释,殷翊一边在衣服上抹上银色粉末,发现蛇类立马对他避如蛇蝎,然后全部袭向暮秋啸。
寒光明明仍在与自己的剑缠斗,然而眨眼不及,蒙面人还未看清哪里来的剑招击落了自己的剑,猝不及防间,他人已经被一脚踢翻在地,一抹肃杀的剑光直刺他的脖颈。
“慢着。”头戴幂蓠之人突然出声。
只一声便止住了就要取他性命的一剑。
黑衣男子脚尖一提,蒙面人看到自己的剑落在男子左手。
嗖嗖数下,又有无数蛇影落地,这一次,毒蛇只袭击了黑衣男子一人,到了下一刻,他看到黑衣男子僵硬了一瞬,原来是背后的貌美青年拿出避蛇粉随手抹在了黑衣男子的侧脸上。
蒙面人正要咬破牙齿内的毒药,却听悦耳的声音道:“可别自杀,我还要让你给我带话回去呢。”见他似乎不再有动作,地上徘徊不去的毒蛇即将咬上来的瞬间,那人将纸包内的剩余粉末撒在他身上,毒蛇瞬间收回牙齿,不甘心地离去。
殷翊俯下身,撩开幂蓠黑纱,对地上的蒙面人莞尔一笑,惑人的狐狸眼内却如寒冰地狱:“回去告诉你们的买家,我殷翊与他们,不死不休。”
说到最后,声音带着笑意,却仿若深渊兽鸣。
丢盔弃甲的蒙面人消失在林间,先前还会稍微说几句话的殷翊沉默了起来,暮秋啸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便继续默默开路。
不一会儿,视野逐渐开阔,两人终于远离了山林,来到官道。又走了足足三个时辰,途中休息过两次,殷翊和暮秋啸到达了一处驿站。
暮秋啸去买了两匹马,打听了离这里最近的城郡。
殷翊自知现在的处境,明白暮秋啸是想让自己住舒适的客栈,顺了顺棕色马驹的鬃毛:“我不想过逃亡一样的生活,但却也不能不顾处境。咱们此行,游山玩水地走,住住山洞也挺好。到了城郡就小心些采买必要的干粮吧。”
语气听着有商有量,实则一锤定音,并不需要暮秋啸的回答。
牵着马走在行人稀少的官道上,殷翊忽然问道:“暮秋啸,你是不是有不少疑问?”没等对方回答,殷翊又道:“你这次再不回答,我可就生气了。”
暮秋啸:“主人自有思量,属下不敢妄议。”
殷翊回头看向身后,看到暮秋啸的眼神不如声音那般凛然,有些慌乱,像是不知怎么面对他的不悦,眉头紧皱,左眼角的泪痣也因这份生动变得委屈起来。
殷翊阴晴不定的脸上泛起笑意,他一跃上马,回头对愣怔的暮秋啸道:“抓紧赶路。”
抓紧缰绳,夹紧马腹,殷翊戴上幂蓠:“驾――!”
幂蓠由风飘吹一角又垂下,遮蔽了足以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容颜。
黑衣男子策马紧随其后,以黑色发带扎束而起的长发在空中掠出一道弧线。
策马疾行数小时,又到了另一座不知名的山林时,天色渐暗,茂密的树枝交错,骑马改成牵马,殷翊抬头之时,看到月亮挂在了头顶。
找到今晚落脚的山洞,殷翊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坐在火堆旁,让暮秋啸去外守着。黑衣男子没有异议,恭敬地退到三丈之外,背脊挺得笔直,双臂环胸抱剑,谨慎地靠坐在洞口。
生蛇蛊再次发作,这次轮到腹部疼痛难当,宛如刀绞。
殷翊背靠冰冷的岩壁,咬紧牙关,不让一丝闷哼声泄露出来。
这生蛇蛊从七日前被种下,四十九日才会将中蛊之人完全折磨死。而从此地赶往西始崖,每天骑行百里地,仅需十余天可到,所以即便不紧不慢地前往也来得及……
殷翊将脑袋埋在双臂间,交叉的双手紧紧抓住腿上的衣服,双眸紧闭,痛至差点出声时,一口咬住了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