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晅崖静立在榻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衣袍上那抹刺目的暗红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及商砚时皮肤时，那滚烫的温度与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种感觉

很陌生

他习惯于掌控

掌控归墟的秩序，掌控混沌的流转，掌控自身绝对的平静

而商砚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一个不断试图打破所有规则和界限的变数。

从他闯入这片净土开始，到如今不惜自毁般地将所有痛苦与渴望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每一步，都在试图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座上拉扯下来，拖入那纷乱嘈杂的尘世情感之中。

晅崖蹙紧了眉。

他厌恶这种逐渐脱离掌控的感觉

厌恶自己的注意力会被牵引，厌恶自己会因对方的伤痛而耗费本源神力

这已然掺杂了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此人，留不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并非源于杀意，而是一种基于本能的自保与切割

他需要斩断这缕不该存在的牵绊，让一切回归它应有的轨道——归墟是永恒的寂静之地，而他，是超脱其上的混沌主神。

他不能再让商砚时留在这里

他擡起手，一道清冽的流光自指尖射出，穿透归墟的界限，直抵冥府深处。

***

冥君接到传讯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归墟。

踏入那片永恒微光之地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往日更甚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排斥

主神并未现身，但是留下了一句话

在偏殿留下了昏迷不醒的商砚时，以及一句无声的逐客令。

冥君看着榻上面无血色、气息虽平稳却难掩虚弱的下属，叹了口气。

这小子，终究还是触怒了主神

他小心地将商砚时扶起，带着他迅速离开了归墟

***

与此同时，瑶光仙子的寝宫内，玉玊上仙面覆寒霜，眼中怒火与嫉恨交织。

“商砚时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玉玊咬牙切齿，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上他那是他的福分！”

瑶光赶忙递上一杯清心仙露，柔声安抚：“师父息怒。他如今不是已经被主神送回去了吗？这说明在主神心中，他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是看在替他取回混沌源心的份上，略尽绵力罢了。”

玉玊冷哼一声：“回了冥府又如何？冥君难道还能驳了我的面子不成！男人，尤其是他那种身处高位的，最看重的不就是颜面和责任？只要我们将‘冥府司狱痴缠主神、行为失当’的风声放出去，我看冥君还能不能坐得住！到时候，压力之下，由不得他不低头！”

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附和道：“师父所言极是。届时，师父您再以深情宽容的姿态出现，冥君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两人眼中尽是算计

***

冥府，司狱殿。

商砚时在一片熟悉的阴冷与死寂中缓缓睁开眼。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虚弱无力，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钝痛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没有那缕冷冽纯净气息的地方。

冥君的身影出现在榻边，脸色复杂：“醒了？这次你真是……闯下大祸了！”他顿了顿，终究没再多责难，只是道，“既已回来，便安心养伤，莫要再胡思乱想。”

商砚时挣扎着撑起身，甚至顾不上牵动伤势的剧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主神他可有说什么？”

冥君看着他这般模样，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心肠，将那句冰冷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

“主神只让本君带一句话给你——‘你之于我，不过尘埃。过往是错，此刻是错，永世皆为错。若再执迷不悟，便让你连仰望我的资格，都化作虚无。’”

“……”

商砚时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嘶吼，没有质问，甚至连表情都凝固了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一片死寂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