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阴郁,阴沉,阴火闷燃。
泉镜花持刀而立。
列昂尼德注视着面前的少女。——长发垂落,脸色苍白,干净、无害、一只不幸落入恶谠之手的羔羊,一朵未沾淤泥的白花,一个...无辜无罪之人?
他是这么想的,他如此判断到。
然而此刻,尽管对方只是站在那儿,安静的,什么也没做,但受其意志驱使的杀戮假面却已劈斩而来,
刀刀直刺要害,腾转挪移,杀气四溢。
毫无疑问,对方为杀他而来。
“为什么?”闪避的空隙,列昂尼德不由问到。
他本应不惧攻击,——没有伤害能够打破[幸运],他们伤不到他,现在他却从中感到威胁,
一种远比[罗生门]的黑兽更危险的东西萦绕在白衣假面之上,潜匿在女孩无声的目光中。
而对方...
“为什么跟上来,又为什么决定出手?”
明明没有罪孽与杀戮的恶臭腥污,明明不该是溺于杀伐之人,刀光如烁间,他近乎执拗地提问:
“你也如那狂犬一般,欣喜于为恶谠卖命,任由罪徒所驱使吗?”
黑夜如幕,潜隐于楼栋之间。
泉镜花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思索,幼小的脸上有着一种不合年纪的沉静,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不,不是卖命,也不是为了任务或命令,是我自己想要做而已,因为,”
因为什么呢?
她似乎还不知道,
但,那个人,——雾岛栗月,曾买给她巨大的兔子玩偶,准备喜爱的零食,也曾对她说[可以选择]。
[向前走吧,去行那条不会让你后悔的路。]
她还记得宏伟教堂下,青年破碎却温柔的微笑,
但彼时,她并不理解,也不相信,
——家人、朋友、未来...既已失去所有,那前行便不再有意义,身在黑手党,向前或消亡又有何区别?
她已陷入泥泞,无法脱身,逃避杀戮并非因将之视作不义,非抱有坚持,不过是,不愿面对杀死了父母的、自己的异能力罢了,
选择?
不过荒谬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这么想的,但后来...
同期新人早早开始执行任务,暗杀、火拼、武斗...而她成为了雾岛栗月名义上的学生,
跟着对方学习,不仅时常能摸鱼,就连学的也是些更通用的,做账、文书、或通信技术之类的常见技能,——脱离港.黑也能有用的一技之长。
若这是一条退路,
或许吧...但不管怎样,对方庇护了她,最大范围地予她选择,那么,现在呢?
也许这就是理由了:
“因为你带走了雾岛栗月,他曾帮助我,而我也将尽己所能地回报他,为他扭转不利局面。”
“即使他满身罪孽?”
“即使他或曾有罪。”
“哈,或曾?”
列昂尼德嗤笑了一声:“不,是确定,”
“阿斯洛卡利、雾岛栗月,他还是幼童时便一手毁灭我的家园,使上百具尸骸暴露于荒野,而时至今日,在他成为黑手党的这些年里,又杀了多少人?”
“你也杀了人。”
“而你要踏上这条路吗?”
回答他的是夜叉白雪越发猛烈的攻击,刀光如网。
一个人需要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依靠他人、掌控他人、被依靠、被掌控、或独立于所有?
逃避,生存?成为羊、猫,一片稻田,或掠食者?
[价值决定意义,而你所拾取的,决定你的价值。]
若她不想软弱无力,若她再不想无能为力,若她...
“为了不再失去,为了保护,重要的家人。”夜空下,女孩握着手机,暗红裙摆在风中飘荡,是干涸的血色,却无血腥。
当她选择了自身存在的方式,当她决定自己的价值...黑暗中的花,静默地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