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悲剧是注定的,像地下万米静默的岩层,流淌、满盈、溢发、死寂,循环往复,支撑着平凡,与表象,以及一切规则之运转。”
“而人类是悲剧燃料。”
“贪婪、渴望、轻慢、嫉妒、愚蠢、残忍,懦弱......”
“上帝是牧羊人,也是悲剧作家,他赋予羔羊以人性,如为灵魂打下未至之罪的注脚。”
“差他们去往人间,生长、成熟、腐败、然后成为燃料,燃烧至死,而悲曲跌宕起伏,经久不衰。”
“生存是罪,呼吸是罪,思考是罪,人的一切皆为罪恶。”
“但阿斯,你是最好的。”
雾岛栗月自梦中惊醒,像从呼啸远去的风声中坠落。
也许是水肿的原因,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如高空破碎的云层,在阴霾灰天下翻涌着,变幻成过往散碎的片段,又拉扯着,飞速远离。
白日一晃而过的思绪在夜晚如潮水般回溯,那些追逐而来的记忆成为了梦的一部分。
——大片大片的白桦雪松林,白雪皑皑起伏不绝的山脉...
近乎苍白的灰天、教堂前陡然坠落的白鸽,鲜红鸽子眼灼如流火,鲜血浸入冰土,温热,而后冻得坚硬。
轰然奏响的丧钟悲鸣,在管风琴的金属甬道中沉沉回响...
还有...费佳轻慢的笑。
“人啊,是什么卑鄙都能习惯的东西。”
“隐秘地期待着能够蔑视他人,却没有任何一种语言以词语将此清晰定义。”
他是那样善于讥诮讽刺,有时候雾岛栗月甚至觉得,费奥多尔这个人就似那些书本里塑造的愤世嫉俗的穷学生形象。
但是,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
晨曦自漫长黑夜苏醒,伸着懒腰,静悄悄地舒展。
凌晨五点的横滨,被寂静笼罩,
宁静、迷蒙、灯火还洇在雾里,零零星星的,像几粒漂泊渔火。
有一粒落在了这里。
开了灯,雾岛栗月坐在床沿,捧着陶瓷杯温的牛奶,望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
像是什么也没想,又像是,想了许多事,
思绪太快了,像有千万只纸飞机纷纷扬扬,他还没来得及看,它们便嘻嘻哈哈飞走了。
一道道白色残影,仍留在余光中,
还剩下什么...
似乎,剩下了一个名字,
...费奥多尔,
费佳...
......
那个人,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一直逃避不去想的问题,终还是浮了上来,
于梦中,也于梦醒之时,
不过...
应该过得很好吧,毕竟,是那个人嘛,
最极致的智者、最冷静的狂徒,最疯狂的谋略家?同样,还是最谨慎的情报专家。
似乎,什么样的形容加诸其上,都不为过,
很厉害,所以会活得很长,
也许此刻,就在地球的某一处策划着惊人的剧目,
和从前一样...
大概吧,
不知不觉,雾岛栗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多事都还未发生以前,他曾和费奥多尔一起,经历漫长的逃亡。
从圣彼得堡,到莫斯科,
到伏尔加格勒,穿过西伯利亚的冻原,逃往荒无人烟的寂静荒野。
那时,他们曾停驻贝加尔湖畔茂密的雪松林,在那辆掉了漆的拉达瓦涅吉普车里,小憩浅眠,等待暴风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