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第一个雨夜*
2012,东京,
又一个昏黄的傍晚,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绵密如丝,
雾岛栗月执一柄黑伞,如一只黑色的信鸦,穿过雨幕,停在了屋檐下,
和折原临也凑在一块儿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
他来东京真正要见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还真是老套啊,间谍的职业培训里,将见面地点选在下雨天也是必修课吗?”
他跺了跺脚,摩挲指尖沾湿的水渍,搭话到。——空气太湿了,寒意从伞柄上浸出水来,
他的身旁,是另一把伞,
灯光透过24小时便利店橱窗的玻璃,自两人身后照来,他与另一人,一同站在檐下,无所事事,仿佛两只偶然撞在一起避雨的夜雀。
“我猜你可能会来找我,”伞下传来了回答,清冷冷的,包裹在雨的湿凉内敛里,
像晕散的雨雾,也如这个人,
一瞬的怔忪,雾岛栗月收回思绪:“好久不见,坂口先生,身体还好吗?”
“托你的福,我在床上躺了七个月,像植物人一样,不仅完全动弹不得,还导致了部分肌肉萎缩,并且时至今日,也仍在康复期...”
陈述穿行在雨里,平静流淌于伞与伞的间隔,大病初愈的苍白与困倦都藏在伞下的阴影中。
雾岛栗月说:“我很抱歉,”
回返的声音缺少了起伏,平直得像一句单调寒暄,或一个尽快完成的礼节,
而屋檐太窄了,他们都仍撑着伞,看不见彼此的神情。
檐边滑落的雨帘砸在伞面上,顺着前端飞出去,像一线细细的悬溯飞瀑,
哗啦啦,雨在唱歌。
隐没一段失去意义的对白。
“....”
坂口安吾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没什么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鞋尖,或许是在借着弯腰的动作,掩饰感到荒诞般,一不小心发出的嗤笑,
而后,这些随意而情绪味儿的举动便从他身上退去了,
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一副冷淡的公事公办模样,开门见山:“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们身前,灯光将路面照得湿淋,积水摇曳一地明黄的橙亮,雨水在屋檐下汇集,喧闹成河...
把伞向后压了压,望着潜在雨帘后的黑天,雾岛栗月有一瞬的不想开口,但...
少年仰着头,还是说了下去:“首领希望我来...”
顿了顿了,他换了个开头:“当初,minic的报复袭击让一切都太过突然,造成了特务科与敝社之间的误解...”
尽管开脱得牵强,出口的话连自己也不信,但出于立场,他没有选择:“港.黑旨在建立横滨夜晚的秩序,并非一味渴求扩张...”
“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不是吗?”坂口安吾打断到:“如果你是森鸥外的说客,不必继续下去了。”
保持着匀速,雾岛栗月没有停下:“作为文明发展的既得利益者,敝社尊重社会规则与道德伦理,也深知法律存在的必要,我们无意破坏...”
冠冕堂皇终于到了结尾,他小小声地抱怨:“不过,最近这大半年以来,特务科也将我们看得太紧了些,”
无言的探问潜隐于示弱之中,
尽管港.黑过去那些马脚大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谁知坂口安吾到底曾用[堕落论]探知过什么,若特务科真逮到点什么就上纲上线,揪着不放,对黑手党来说,也是件麻烦事儿。
因此,他估计着时间、安插眼线,一得知坂口安吾醒来就赶来东京,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人和特务科的态度。
坂口安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对雾岛栗月为什么来找他,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一听对方这装乖的调调...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样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显得委屈的神情,
啧,想当初,他在电梯间遇见这小子,就是被这张纯良的脸给骗了,那样一副...注视世界的表情,在一众黑手党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让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沦落去给黒帮打工是公务员的失职,]
彼时,他这样想着,便自顾自地背上了责任,谁能想到后来呢?
天生的演技,连记忆也能作假,
以致时至今日,他仍无法想象对方到底是怎样在瞬间接收那样多的信息,又如何创造出那些逼真的记忆,
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又或者,此时的探究,亦是引导之陷阱?
他停住了思绪,不再想下去:“实话告诉你好了,托这一遭,特务科终于掌握了你的异能,并对其进行了重新编号——a9774,是与重力使a5158同一层级的高强度监管。”
“哦,”雾岛栗月没有意外,他早做好了自己异能力暴露的准备,
“至于你们担心的...哈,与其担心我知道了多少,不如担心太宰,他知道的可要比我多得多吧?”
老实说,醒来发现太宰治成了特务科旗下单位的人,坂口安吾着实是吓了好大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