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2011，横滨。

初至异地的组织，通常会做什么呢？

大概是被伙伴接待，洽谈合作吧。

但怀隐秘目的而来的淀切集团，优先需要的却是收集情报，这不就正好一头扎入雾岛栗月擅长的领域了吗？

淀切集团是为寻找[异常品]而来，对此，雾岛栗月心知肚明。

是以，他计算时间、抛出线索...恰将对方进展控制在了一个缓慢却不至让人退却的程度。

一星期后，耐不住性子的淀切集团找上港.黑，提出诉求：

希望能借港.黑海外进口渠道，进行古董艺术品的交易，并委婉表示，由于委托人是灵异怪谈爱好者，愿支付高价购入相关传说物品及其线索。

看在高额劳务费的份上，黑手党们同意了。

等人离开后，雾岛栗月依旧继续着自己的拖延大法。

对方代表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来人虽名义上是财产鉴定师，却透着一种令人熟悉的研究员的冷淡，一看就对买卖[人类]与[非人]的下流勾当驾轻就熟，

横滨诺大一个到处是孤儿和[非人异常]的镭钵街摆在眼前，自不可能视而不见，

多半是碍于港.黑对人口生意的禁令不敢出手，这才有了这次试探态度的会面。

不过，不管淀切集团目的为何，对方既已踏上这片土地，细节便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坂口安吾也已回了横滨，而他拖延等待的目的，便是通过坂口安吾，让非.法交易[异常]的淀切集团暴露在异能特务科的视线之下。

*

“说起来，这种交易中介公司怎么会找上我们？”将文件送过来时，坂口安吾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了这件事。

“因为他们买卖的东西并不一般吧...”接过文件，雾岛栗月随手翻了两页，放在了一旁。

这正是他通过线人放出去绕了一圈又传回情报部的、有关淀切集团的调查。

半自动咖啡机平稳运行着，响着轻微低噪。

这里是楼层的茶水室，除他们外，其他人都隔了很远。

“不一般？”面露疑惑，坂口安吾从消毒柜中取出杯子。

“是啊，那种东西，一旦成功的话...”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灰发少年抿了抿唇，含糊：“...嗯，大概这个月的业绩就满了吧。”

“业绩啊，说起来，你回来也快一个月了吧，东京那边...没问题吗？”

在港.黑默认的规则中，不同部门收入有各自不同的独立算法，如果是情报部、武斗部、人事部这样的功能性部门大多看职级高低，而像策划和公关，则会根据业务成交量、交易金额、贡献率...来按比例提成，也就是看业绩。

除了天高皇帝远，东京好摸鱼的原因之一就是，雾岛栗月出差拓展渠道，算业务人员，因此东京方面的交易要算他一份，业绩轻易便能达标。

但等他回了横滨，加成还有没有就要另说了。

若仍保留业务人员身份，实际却做情报工作，月底统计的数据大概会很惨淡，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少有点丢人。

坂口安吾问的便是这个。

“没办法啦，”雾岛栗月苦着脸：“总之，还是这边比较重要。”

室内一时沉默下来。

咖啡好了。

“半奶？”坂口安吾擡眼看过来，显然还记得少年惯常的口味。

“嗯...谢谢。”

于是，青年将牛奶放到了蒸汽打发喷头下，安慰道：“其实那样也不错。”

“？”

“即使不靠近权力圈子，如果太清闲还是会感到不安吧。”一边说着，一边拎着奶壶熟练地拉了朵花：“但雾岛君工作一直深受首领重视，所以不会有这种担心不是吗？”

咖啡被递过来，话末似带调侃：“——就像最近的淀切集团一样。”

乍看是职场间最常见的闲谈，目的却是引发接触对象对相关事物的回忆。

“倒也...不算吧。”随着关键词出现，接过咖啡的瞬间，灰发少年脑中便出现了有关[淀切集团]的联想。

灯光冰冷、导管直连体内、神经被挑起、疼痛、清醒却无力动弹的，什么？

电子女声于耳畔回响——[异常物品的人体嵌入实验...批量化生产...]

尖刀、电击、与手术床...仿佛痛觉过敏般，胃部痉挛着吐出的酸水，呛入呼吸管...短短片刻，无数碎片拥作一团，记忆如洪流般纷繁而过。

“坂口君？”想要接过咖啡，但对方并没松手，雾岛栗月疑惑看向对方。

“嗯？...哦，”像是忽然惊醒，坂口安吾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稍微，有点走神。”

读到的记忆太多，一时难以理清，但...随大量画面出现，他已隐约猜到什么。

另一边，灰发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

“是最近太累了吧，”一本正经地叮嘱：“还请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