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罗汉杯
卫青岚家在同市最大的小区里，网约车开进小区后七拐八绕地经过一片普通住宅楼后再一次经过一个门岗，来到了这片在人工池塘边的自建别墅区。
小区的楼龄应该有十来年，生活气息很浓厚，路旁移栽的绿化植物看起来也都已经有些年头。
待车在一排别墅外停下后，林确下车和卫青岚一起从后尾箱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拿出来。他看着门口停着的一台中高档奥迪，耳朵听着卫青岚介绍，“我们这一块儿当时都是买的地，在合约范围内可以建自己喜欢的户型。我初二时开始，我们就一直住这儿了。”
卫青岚家境不错，这很容易看出来。这样看起来确实是小康之家啊！
林确点点头，有段时间全国的房地产商都流行干这事。他抬头看看面前这一排五栋一样外形的小三层，“外形有统一要求吗？”
卫青岚关上网约车的后尾箱拖起拉杆箱，顺着林确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啊，是当时大魔王说喜欢看整整齐齐的房子，就把这一排五块地一起买了下来。后来建好房子后卖了两栋出去，这边三栋都还留着。”
“当时家里的亲戚还笑话爸妈太宠姐姐，把赚来的钱不当钱。可谁知道那时突然房价飙升，两年后卖出去的那两栋把建这三栋的钱都赚回来了一大半。那几个亲戚嫉妒得眼都红了，哼，叫他们看不起吸金大魔王！”
卫青岚小声讲着，没发现林确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啊，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林确想想自己租住的那个小二居，再扭头看看卫青岚跟他在一起后走起的国潮风――从头到脚全加在一起可能也没有卫青岚以前一双AJ贵！
但看来还是低估了啊！要是人家父母叫他来是要往他脸上扔支票的话，他是要还是要？
“那些袋子好不好拿，要不要我帮忙？”卫青岚朝林确手上的礼品袋扬扬下巴，一边拖着行李箱往院门走一边絮叨，“唉，你买这么多礼物做什么，拎一路过来，手都勒红了！”
大概是因为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卫青岚肉眼可见的有些激动，两个小时的路程里几乎说个没停。一会儿介绍爸妈的兴趣爱好，一会讲大魔王――“我姐人很好的，就是把聪明劲全都放在工作和学习上了，要是你看她冷着张脸别以为她在不高兴，她就是真的只是没有想到要摆出个表情来。”
但他说得越多，林确反倒越紧张起来。
林确摇摇头表示东西并不重，悄悄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上门，就算是一般朋友也不能空手，何况他还是拐了人家儿子的。
两人正在门口磨蹭着，院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我就说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吧，老卫还说我是听错了！”烫着时髦齐肩卷发的付女士，穿着一身碎花长裙走了出来，眉眼与卫青岚有八成相像，林确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特别亲切。
她见到卫青岚便温婉地笑着上下打量一番，卫青岚前两周增肌成功实在配不上“又瘦了”的话，他的光头造型也发给付女士看过了，离组两周才留出的小平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付女士上上下下看了几圈只能念叨一句“黑得像块碳了”。
付女士接着又看向林确，大男孩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正拘谨地向自己笑着，那笑容很真挚很温柔。她晃了晃神，心中原本的几分抗拒消散几分，“是叫林确吧！欢迎你来做客。车上人多吗？”
“谢谢付姨！还好，我们车厢还有几个空位呢！”
“哎呀，我的妈呀，你怎么又漂亮了啊！”卫青岚双手一撒把行李箱给扔了，直接就冲过去把付女士给熊抱住了。“这是我给你寄回来的裙子吗？我的眼光这么好怎么得了哇！”
“整天没个正形，”付女士被他哄得合不拢嘴，轻轻打着他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又朝林确热情地伸手招呼，“来来来，我们先进去，他爸在客厅泡着茶等你们呢！”
三人进了屋，付女士指着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两双新拖鞋跟他们邀功，“我新给你们买的，林确你试试合不合适？”
“谢谢阿姨，喊我阿确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专门为他一双新拖鞋，应该不会给他砸支票了吧！林确弯唇笑着，听话地换鞋。
“好，阿确你先换鞋，我去喊他爸出来。”付女士说着，朝屋里走去了。
林确换好鞋，好奇地打量起四周，卫青岚家里是新中式的装修风格，整套红木家具都是宋式极简风。米色地砖映着几年前时兴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和两联行草书法作品，显得朴素又大气。
“那字是阿姨写的？”林确看着墙上龙飞凤舞的墨宝问卫青岚。
付女士出自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卫爸爸结婚后有几年弃文从商、叱咤商场助老公创业，等女儿卫秋白加入公司之后便退休了。加入了个当地的书画协会，整日又舞笔弄墨，走回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雅路线，家里的书画都是出自付女士之手。
家里有个大师，从不缺墨宝。付女士喜欢有了新作品就替换掉之前的，所以过年后就离开家的卫青岚也没看过墙上挂的这几幅，仔细看了落款和印章才给予肯定的回答。“是啊，画也是新画的，你看我妈落的是节气――清明――四月画的。”
这幅画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个穿着袈裟的小和尚，坐在江畔看山看水看渔船。画面大量运用了留白，线条潇洒写意。
两人正看着，卫爸爸被付女士从东南面的茶室里叫出来了。
卫爸爸年近六十依旧俊朗，高大的身材背脊挺直，脸的轮廓和卫青岚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卫爸爸长着一对长凤目，而卫青岚的眼睛却像足了付女士，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回来了啊，我们进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吧！”他笑着把两人领进了茶室，“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过车上人也不少。”林确乖乖地把刚才跟付女士答过一遍的话又答了一遍。果然是一家人，问的话都是一样的！
茶室并不大也就十一二个平方左右，一张一米多长的根雕茶台围了一圈或青花瓷或红木的绣凳。卫爸爸在主位坐下了，付女士旁边的博物架上挑了一套茶具后与他们俩坐到了同一边。
卫青岚把林确带来的一盒茶叶朝老爸递过去，“爸，尝尝林确给你买的这个普洱吧，熟普，三四十年了，听说喝了对肠胃还有好处呢！”
卫爸爸胃不太好，听了他的话感兴趣地伸手接过了茶饼端详。“我是听过熟普养胃这说法，家里还有几饼呢，我不太会喝就一直放着了。”
林确听卫青岚说过，同市这边喝绿茶的多，就算喝红茶也都喜欢大红袍之类，所以特意买了熟普茶砖过来，想让卫爸爸尝个鲜。
卫青岚看了一眼付女士手中的茶具，感叹道，“我也就半年不在家，你们连茶具也新添了一套。过久点不回来的话，我是不是都要认不得门了？”
“那你就多回家啊，”付女士现在林确面前摆好杯子，再在卫青岚面前也摆好一个，冲着两人笑道，“阿确也一起，有空就回来住几天。”
卫家爸妈的态度亲切自然，林确捏捏手心里的冷汗稍微放松一点，却也不敢立刻就接“多回家住”的话，只能笑着点头继而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杯上。
卫青岚顺着林确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圆圆团团的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哎哟，这个杯子怎么做得这么圆，真像两个汤圆！”
付女士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要开腔教训，已经听到林确在说他了，“这个叫罗汉杯，汝窑天青色开片罗汉杯。是仿寺庙僧侣的铜钵的形状做的，你别尽想着吃！”
付女士顿时心中惊喜，“咦，阿确你懂这个？”
付女士因为对茶多酚比较敏感，一喝茶就容易睡不着觉，平时都喝不了茶，可是她特别喜欢收集茶具。
刚刚一时大意当着人家父母面“教育”了人家儿子的林确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之前写东西的时候查过一些资料，也就是知道点皮毛，不敢说懂。”
“哈哈哈，那很好，家里终于有个懂这些的人可以陪你聊了。省得你整天嫌弃我们三个。”卫爸爸拿着茶饼掰了掰，茶饼坚硬如故，“这个茶砖就直接这么掰开来喝吗？哎哟还挺硬，掰不动啊！”
年轻时他去南方时好像是喝过这样的茶，不过都是有专门的茶博士在旁边泡茶，他没怎么留意过。
“是有工具的，要用茶针撬开来。”林确当时买茶叶的时候还配了一套撬茶的工具，小盒子一打开，茶针、茶刀、茶则、茶夹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