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前尘往事中(云阳子视角)
接下来被困在躯壳中的沈凡,又以沈云的角度,重新经历了曾经发生的一切,例如沈云为了讨好沈凡,在暗地里做的那些蠢事,而这些,曾经的沈凡则全不知情:
因为沈凡说山下小镇中花酿味道越来越差,沈云便深入密林,去偷筑基后期杀人蜂的花蜜,最后,只有筑基初期的沈云被蛰了满身包,还抱着偷到的一大块蜂巢傻笑。
不停地做任务,只为了攒够足够的灵石,为沈凡买来一瓶心仪的丹药。
甚至去自学了炼器,没日没夜的钻研,就是想替沈凡准备好成套的法衣和好用的武器,直到成功炼制出一件品相不错的法衣,丝毫不顾自身的疲惫,笑的像个傻子。
而在沈云的连番攻势下,两人终于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朦胧的暧昧变成真正的互许终生,获得了沈凡的师傅与同门们一致的祝福。
在沈凡的师傅为两人批命,算好了成婚之日后,两人在院中亲手栽下了那一株小小的梨树幼苗,在沈云身体里的沈凡,清楚的感知到身体主人的幸福以及对大婚的期盼。
然而沈云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越是表现出对“沈凡”的喜爱,在沈云身体中的沈凡便越是安静。
终于,时间来到了那个对于沈凡来说堪称噩梦的一天,在大婚前不久,师傅感受到突破的契机,十拿九稳的进阶,沈凡的师傅在闭关突破前,还笑着对沈凡玩笑道:
“还记得小时候,小凡傻乎乎的,乖的让人心疼,被人欺负了,怕给为师惹麻烦,从来不告诉为师,就一个人在墙角偷偷抹眼泪,总以为自家师傅是个软柿子。
等到为师出关,就以元婴老祖的身份替小凡和小云主持大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有元婴老祖作为靠山的修二代,以后出门,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为师便去给你们讨回公道,可不准再偷着掉猫泪。”
可谁知,突破之际,沈凡的师傅旧伤却突然发作,恰逢心魔劫入侵,进阶失败不说还伤了根基,命不久矣,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沈凡和沈云匆匆成婚。
老人家了无遗憾的去世,紧接着,在沈凡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沈云紧接着也失踪,当初沈凡不知道沈云到底去了哪里,但现在,这个谜题终于要被解开。
在沈云身体中的沈凡,听到了自家师傅临终前,给沈云的传音,那是对沈凡的托付,也是对沈云的嘱托,沈云含泪应允,且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变强之心。
最后沈云用道心发誓,绝对不会辜负沈凡,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他的道侣,都只会是沈凡。
也就是沈云立下誓言的瞬间,他体内的丹田出忽然迸发一股巨大的灵力,不断冲刷着沈云的四肢百骸,灵力来的又急又猛,使得沈云浑身经脉都承受着一股针扎般的疼痛,然而看着因为师傅刚刚去世,而陷入巨大哀痛中的沈凡,沈云默默将闷哼咽了下去,忍着疼痛陪伴在沈凡身侧。
而那时陷入失去师傅的惶恐中的沈凡,也的确无暇他顾,并没有注意到沈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待到房中传出沈凡压抑的哭声,等候在外的长青门一众长老进入室内,有了一群人陪在沈凡的身边,快要坚持不住的沈云才从人群中悄悄退出,甚至没敢回两人的新房,匆匆来到后山的一处山洞,随手设下了一道结界,便在无力支撑,疼的半昏了过去。
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沈云,或者说云阳子也在恍惚间被迫回想起了过往,原来他不是沈云,而是玄天界,太上宗沧澜峰的云阳子。
三岁被师尊带回师门,道心剑体,持剑便不曾放开;百载岁月,无一日不勤勉修炼;魔窟妖域,魑魅魍魉,均是他剑下亡魂;总角小儿,终成世人眼中惊才绝绝的沧澜剑尊。
他本以为自己毕生所求便是剑道,修炼、练剑、与敌人厮杀,如此往复,不曾有变,也不会有变,甚至在发现自己的“冷心冷情”后,不顾师傅师兄的阻拦,依然选择了太上无情道。
剑修,本就该如手中利剑般,出窍无情,七情六欲,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云阳子向来如此坚信,直到――
他在寻找可以使得紫郢剑更进一步的炼材时,误入空间裂缝,侥幸不死,带着一身的暗伤出现在了一处小世界,却被封住了近九成的修为,且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恢复了记忆和修为的云阳子,呆呆坐在黑暗的山洞中,一双凤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不解。
云阳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另一个人成婚,如此深刻地去关注,去喜爱上另一个人,七情六欲寄于他身,他笑,自己跟着笑,他哭,自己跟着伤心难过。
作为沈云的这些日子,那个人便是他最重要的一切,至于曾经他视为毕生追求的剑道,则沦为了守护那个人的陪衬。
全部,都与他曾经的坚信背道而驰。
掌心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感受着不同寻常的心跳,云阳子眸中光暗涌动,默默背诵起了心法口诀,欲要压下这股不知名的躁动,恢复以往的平静。
没错,他修炼的是太上无情道,无情者,怎会动情?
所以,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对,误入空间裂缝是一个错误,认识那个青年是一个错误,和那个青年“定情”更是......错上加错。
云阳子不愿承认自己对剑道的“不忠”,而百年的岁月,他更是习惯了自己是个无心无情修炼狂的设定,面对作为沈云时巨大的差距和改变,从小就被称为小顽固的云阳子做出了符合他一向作风的反应,下意识的抗拒着这种未知的,可能会造成连锁麻烦的,堪称恐怖的变化。
为了不让这种变化影响自己,云阳子当即就想要将这段“迥异”的记忆封印,但不知为何,在封印的口诀的最后一句,云阳子却迟迟没有说出。
云阳子不知道,为何内心深处会忽然产生强烈的不适,那个青年修士的脸一遍遍在脑海出现,躁动的灵力在山洞内肆虐,但直到封印术法的时效过去,云阳子依旧未能完成对自己记忆的封印。
而这股不安的灵力在山洞内乱窜了两日后才消散,这两日来,云阳子便一直端坐于石板之上,位于灵力旋涡中心,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在沈云消失的第五日,接连因为师尊去世,道侣失踪而疲惫不堪的沈凡,在亲手将师傅送葬后,终于没有忍住内心的脆弱,抱着仅有的师尊牌位蜷缩成一团,在冰冷的庭院中,独自一人,失声痛哭了起来。
白衣剑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庭院中,手指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上前将青年紧紧揽在怀中,想替青年拭去那些眼泪,想要告诉他若是无人可依,那么自己可以成为他新的庇护。
可紧接着,白衣剑尊便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脸色忽红忽白不停变换,眉间的疙瘩越皱越紧,唯独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青年的身上,分毫不肯移开,像是要透过青年的身躯,看透他的灵魂。
从黄昏到深夜,云阳子就那么面无表情的一直远远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那个如同花瓶一般精致又脆弱的青年释放自己的情绪,直到青年累的靠着一旁的木柱不安地昏睡去,云阳子才恍然清醒。
.......
引有太上宗宗门标记的破云飞舟从长青门起飞,在小鸿午界的上快速掠去,最后穿过界门,重返玄天界。
独自坐在船舱内的云阳子,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明明自己一开始的打算是和那个青年讲清楚一切,并且给予灵石或者其他青年想要之物,作为报答当初救命之恩的报酬。
但在那日看到了憔悴的青年像个泪水流不尽的哭包,就连睡梦中,也不安稳地从眼角留下湿润的泪痕后,以严厉著称,向来不喜懦弱之辈的剑尊鬼使神差的没有产生厌恶之感。
不仅如此,想到隔壁舱室中,被他莫名其妙就带上飞舟的青年,云阳子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实在不知,事情为何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但决定是他做的,人,也的确是他开口要带回来的,想到当时青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饶是铁石心肠的剑尊,也无法出尔反尔,做出在将人重新遣送回去的行为。
而此时的剑尊大人,其实已经隐约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之处,然而这种发现着实让人“惊惧”,某位剑尊大人也不愿意这般轻易地便对自己的内心妥协,承认自己不小心对某个青年产生了过多的关注。
于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剑尊,做出了个会让他后悔终生的错误决定,他选择了自欺欺人,一遍遍暗示自己,云阳子和沈云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