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要忘记我
轰隆隆的雷劫从天而降,拉回了沈凡的思绪,后面的一切,就像是演练过一般,随着沈凡的挥剑,雷劫一道道被斩落,就算没被斩落的,也都被阵法阻挡在外,甚至可以说轻松惬意的,衣摆都没有沾染尘土的沈凡眨眼便来到了最后一道雷劫。
某个声音又在脑海响起:结束了,只要抬起手,挥起剑,将这最后一道落雷击落,他便可以飞升,顺着上界的门,就可以从塔中出去。
等等,塔,什么是塔?
最后一道雷劫降落,不像是凶煞的劫难,反而像是一双欲轻抚过沈凡发顶的温暖大手,而后大手化为座台,送着沈凡凌空而上。
通往仙界的大门打开,沈凡看到了下方众修士脸上的艳羡与欣喜,欣喜,是为了他即将成功飞升而高兴嘛?但扫过曾经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沈凡第一次发现,那些笑容是如此的僵硬和虚假。
这种陌生之感让沈凡久违的觉得惶恐,薄唇紧抿,抛出所有的杂念后,沈凡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意,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催促他飞升,而是――留下来。
闭了闭眼,在即将触碰到仙界之门时,沈凡的身影骤然消失,又突兀地出现在了千里之外,是的,他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在最后的关头遵循了内心的想法,留在了这里。
至于之后要做什么,大概是.......想要寻找某样东西吧,某样仙界没有,只存在在这里的重要东西。
随着沈凡的消失,仙界之门也重新隐没,与此同时,一声无奈又复杂的叹息悄然消散。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凡没有联系曾经的故人,而是隐没在人潮中,足迹便布了整个玄天界,然而无论是魔域,还是妖域,沈凡都没有找到能够填补他遗憾之物。
直到某一天,心血来潮的他重新穿越了界门,回到了小鸿午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有沈凡的庇护,长青门已经从小鸿午界搬移到了玄天界,并且在青索剑仙的庇护下,近些年来蓬勃发展,虽规模尚小,却有着澎湃的生机,尤其是门内的风气十分积极向上,未来充满希望。
而原来的长青门,则被沈凡施法保护了起来,长青门每年也会派长老回来祭祖、清扫,若是师傅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十分欣慰。
这次也是正好到了师傅的百年忌,沈凡早早回到了曾经的长青门,想要多陪师傅一段时日。
沈凡直接来到了曾经的祠堂,找到了当初他亲手替师尊立下的灵位,却发现,师傅的灵牌前染着三根燃到一半的香,以及供奉着师尊生前最爱的酒。
沈凡目光一滞,有人祭拜了师傅,看样子并没有离开多久,然而,在沈凡的神识内,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存在,这就很不一般了,要知道沈凡现在可是临门一脚的仙人,便是修真界的散仙,也做不到在他面前隐匿的如此完美的程度。
眸光闪动间,沈凡的身影搜查过了对他来说本就不大的长青门,最后,沈凡来到了他曾经的居住的小院外。
透过半敞的院门,沈凡看到了院中那棵郁郁葱葱的梨树,粉白的梨瓣飘落,树下,一名白衣白袍的俊美男人,与男人俊美年轻的外表不匹配的是一头松散地披在脑后的银白长发。
此刻,男人微微低着头,认真地擦拭着放在腿上的佩剑,以沈凡的视力,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男人放在一旁的剑鞘上刻画的字迹,紫郢。
传言,紫郢与青索本就是一套阴阳双剑,也是当今修界,唯二的仙剑,无物不斩,无坚不摧,沈凡不自觉的握紧了自己的佩剑,他的佩剑,是当初他和司空兄一起流落古战场秘境时所得,后来铅华褪尽,沈凡这才知道,自己的青索剑正是另一柄仙剑。
沈凡虽然没有可以隐藏身形,但他的修为也可以做到落地无声,按理说,周身没有灵气运转的男人不该察觉到异样,不过,若真是一个凡人,也无法悄无声息
男人的动作一顿,却在刹那间看向了沈凡所在的方向,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无论是沈凡,还是云阳子,瞳孔均是猛地收缩,半晌后,又同时归于了平静,没有人在说话,也仿佛如同幻境一开始的设定一般只是偶然相见的陌生人。
其实沈凡记忆早在那一刻如同潮水般涌入,无论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无论是痛苦的还是甜蜜的。
至于云阳子,更是早就恢复了记忆,所以才会独自一人来到两人最初的家,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在之后,两人成了邻居,如同凡人那般,不用任何的术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一开始的没有任何交流,到偶尔邀请对方来院中下一盘棋、喝一壶酒,却默契地没有一人提起恢复记忆之事。
眨眼便是三十年,因为两人都封存了灵力,外表也从英俊的美青人变成了英俊的美老年。
这一日,云阳子将酿了三十年整的梨花酿从树下挖了出来,邀沈凡同饮,沈凡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那般,默默的对饮。
事实证明,沈凡的预感向来很准,喝到一半的时候,云阳子忽然开口说道:“还记得,当初咱们说过要一起等待梨树长大,一起酿酒,然后一起品尝。”
沈凡一愣,垂下眸子看着倒映在清凉酒水中的圆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当初未曾喝道,现下这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吧。”
“是啊,至少,也算是完成了一个约定。”话锋一转,云阳子又道:“我本以为阿凡会直接飞升,从那扇门出去。”那是我特意为你开的门,为了不影响你,我甚至运用了手段,在这一回里,与你走上了两条不相交的道路,恢复记忆后,强忍着思念不曾去打扰你。
沈凡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我之前已经说了,你我已经两清,你付出代价开门要我一人离开,是想我重新欠你?”
云阳子一愣,继而无奈失笑:“啊,阿凡一如既往的聪慧,是这样没错,被你看穿了我的目的呢,果然,我还是不甘心阿凡就此将我忘记啊,所以,如果欠我一次,并且再也无法偿还,阿凡又是否能一直记得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阳子的眼中带了一丝希冀,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对面之人。
沈凡终于抬起了眼,直直看向对面之人,轻轻地,轻轻地摇了摇头,在云阳子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之前,他开口:
“我并没有离开。”所以,我不欠你人情,之前的问题自然也不存在答案。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还真是.......”狡猾啊。
不过云阳子却笑了,笑的很开心,没有否定,那答案就是一定的,用这种方式一直占据着阿凡的心,他也很卑劣呢。
可终究,他也无法笑着对阿凡说出“忘了我吧”的这种话。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因为会让阿凡一直记着我而开心。”
沈凡眉头一皱,在他开口前,云阳子主动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强行打开一次门了,所以如果想要出去的话,便只能杀了控制法器的魔头,而那个魔头现在正在和我争夺主权,并且即将成功。”
沈凡声音愈发低了:“所以?”
“所以,请阿凡杀了我,因为我的贪心,在偷了和阿凡这三十年的独处时光之后,已经做不到带着那个魔头同归于尽了。”
沈凡握紧了剑,沉默地望着云阳子,云阳子又笑了下,笑容却说不出的诡异,不是云阳子有意,而是体内的天元魔祖正在掌控这具身体。
“阿凡,不需要有负担,或者说,我马上就要消散,而我请求你,在我被夺舍之后,趁着天元老魔还在虚弱期,帮我杀了他,我不想让他用我的身体去作恶。”
云阳子忽然神情一遍,阴鸷而疯狂,是天元魔祖:“闭嘴,给我闭嘴,你们都得死,别再做无谓的挣扎,早些放弃,少受些痛苦不好吗?”
神情再变,重新便回了云阳子,飞快道:“阿凡,现在就动手,杀了我,杀了天元,他是要颠覆整个修真界,如果他的计划成功,那么玄天界和与玄天界相连的数个小世界,都将迎来终焉,阿凡,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
沈凡因天元魔祖的身份和计划悚然而惊,可要他亲手杀死云阳子?明明说好了不再相干,一定,一定还有其他阻止天元的办法。短暂的换乱后,沈凡重新恢复镇定,对了,天运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