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天天气特别好,一大早阳光明媚,昨晚的雪下得恰到好处,衬着阳光,满城晶莹。沈霄早早就订了一大束百合、一大束玫瑰,这是舒音老师最喜欢的两种花,要带去给她装点新年的家。
新年前夕,老师邀她过来吃饺子。老师难得下厨,饺子是她唯一拿手的,也是因为儿子最爱吃。过了新年他就要回凌海了,这几天搬回来住,娘两个其乐融融。
约好了十一点见面,沈霄十点就已经到了,独自坐在车里。熄了火,化雪的温度,依然冻得手脚没了知觉。
本该是美满的新年团圆饭,可是,一切仿佛已经停在两天前。回想那一幕,在沈霄脑子里像永远定格了,根本无法处理……
京城工业大学,跟她没有任何交集,知道那是许湛的禁地,沈霄也从来不去碰。可今年她受聘的几个考研辅导点,有一个开在工业大学内。她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接,最后老爸笑她杞人忧天!二十年前人家的旧账,你老师都不惦记了,你一直惦记什么?不需要!好好工作吧。
可世界就是这么神奇,二十年的平行时空,一周一次的课,就要在这一刻撞个粉碎。晚上下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校内无法停车,沈霄只能把车泊在了家属区。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许驳州家在哪里,她只是挑了个最方便泊车的地方。一个人步行过去,不经意看到了老楼前泊着一辆途锐SUV。
很像许湛的车,这个时候,如果她走开就什么都不存在了,可是她没有。不知为什么,就是好奇,走过去,看清楚了车牌,就是许湛的车。
他怎么在这儿?来看他爸了?不可能啊,二十年前的恩怨,夫妻两个早就形同陌路,可恨却深深地植在了儿子的心里,心疼妈妈、保护妈妈,许湛恨透了许驳州。不客气地说,只要许驳州好好地活着、只要不躺进医院,许湛都不会主动联系他,更不可能还登门到他曾经的家、如今迟芳华是女主人的地方。
沈霄正纳闷,忽然楼门开了,才发现原来门里一直有人。一个男人,一个女孩。
女孩似乎是没穿外套,男人是挺括的大衣,可是此刻却无法平整,因为将女孩紧紧裹在怀里。
门廊灯下能看到女孩脸颊红扑扑的一直小声叫“哎呀,放开我呀”,而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一脸宠爱,笑容拢都拢不住,手臂就是不肯松。女孩又推又挣,好容易才分开,迅速逃回楼里,啪一声关上了门。
男人在门前意犹未尽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天旋地转……
沈霄不知道这两天自己是怎么过的,只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老师,面对许湛,所以今天……她只能送花。
十一点了。
许湛准时下楼,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运动裤,很居家的打扮,弯腰扶在她车窗边,冬日阳光般的笑容,“你真不上去啊?”
沈霄笑笑,打开车门,“上来吧。”
“干嘛去?”
“哪儿也不去,我有话说。”
她脸色好难看,许湛没再问,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沈霄打开了空调。
“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关切的笑容比平时温暖了太多,怎么感觉连他的身体也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温度……
沈霄不觉苦笑,“上周四晚上,你是不是去工业大学了?”
许湛微微一怔,没吭声。
他显然吃惊,可是脸色居然没有变,沈霄再问,“去看许叔?”
“不是。”
“那是去做什么?”
“迟心忘了带身份证,我送过去。没上楼。”
很简单的答案,可是信息量太大,就这么冲击过来让已经平复了两天的思绪又是翻江倒海!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有迟心的身份证?如今的社会,这个东西已经成了除手机外每个人出行必须的东西。这简单到只能有唯一答案的问题,惊悚得沈霄都不敢去碰……
“你……”不知是冷还是心里的颤抖怎么都压不住,她再开口这么艰难,“你和迟心??你们……”
许湛轻轻吁了口气,“嗯。”
他没有等她说完,不需要了。她没说完的话里不管包含了什么,他都用一个字全部应下。沈霄突然觉得这两天来让她无法入睡、纠结不已的糟糕状况可能比起现实的可怕程度来,根本就微不足道……
“许湛……”
“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知道。”
“你不知道。”
这一句冷静又肯定,许湛忍不住扭头,“哦?”
“哼,”沈霄苦笑,“你把女人想得太简单了,可能大多男人都如此。而对于你,这个‘迟’字,就是最大的障眼法,始终搞不明白。”
“怎么讲?”
“从一开始,你对她莫名其妙的宽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她出现,难道,不是因为她姓‘迟’么?本身就带了对你的刺激点,哪怕是厌恶。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计划是什么,现在的场面又是什么,我都可以诚恳地告诉你:你低估了迟心,高估了迟芳华。至于老师,我怀疑,你可能还没有想到过她。”
闻言,许湛轻轻挑了下眉,“我在你的认知里这么不堪么?”
“你是我最欣赏的男人,也是我见过对女人最一无所知的男人。你的无知可以让你在女人面前很有魅力,也可以让你自掘坟墓。”
沈霄,这么多年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而女孩的角度和作家的细腻,成为最接近他心底秘密的人。这番话哪个字都不对,又似乎是对他羞耻的一切唯一的洞察。可许湛无法回应,因为“女人”两个字跟那张小脸,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可比性。
“二十年,这个泥潭你已经滚了二十年,不累么?”
“二十年?”他轻轻摇头,“这个泥潭姓许,从我生到我死,它都姓许。”
“许湛!你……”沈霄心突然痛,“就不能绕过去么?一定要把自己搭上去跟迟芳华拼?痛上加痛,你何必呢?她又何德何能??”
“亲爹娘,你告诉我,怎么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