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死磕 - 灵鹊儿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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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从医院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其实很早就把她送回去了,不出所料被护士训了一顿。后来她悄悄拍早饭给他看,视频里看着她吃好了,医生来查房,直到听完了整个过程又嘱咐她好好睡觉,许湛这才起身。

新年第一天。

一路开车,思绪万千。

她想早点回凌海,他也想。可许湛知道她是害怕了,想逃。怎么能不怕呢?他们之间,从病入膏肓开始,越走越不可救药,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听起来悲壮其实是最好过的,什么都可以不考虑,只关心那最重要的,生活的其他都可以停摆,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可是,一旦知道这一天是往后所有的第一天,那每一步都变得特别重要,小心翼翼。

小蝴蝶刻下,害怕分离,为了分离。虽然他爱那只小蝴蝶爱到死,可也心疼到死。这个症结,是他亲手结下的,当然得他亲手解。他本想好好地抱着她,慢慢解,慢慢地,走到最后一天。可谁知,她笃信的宇宙审查官终于还是发现了他们这个bug,突发的手术让一切都提前暴露,现在的迟芳华,头等大事就是把女儿在人老珠黄前迅速嫁掉。

该来的,都来了。

他曾?想过这一天,想过各种各样可能的过程和结果,却没想到能是此刻这么平静的心情。义无反顾,还是破釜沉舟?都不是,就是平静。忽然理解了新闻上看到为了救车轮下的孩子,母亲徒手撑起车头。那一刻,母亲心里没有什么忐忑害怕,也谈不上什么正义和力量,只是做该做的而已。就像他现在。

打开门,上世纪老木墙裙的客厅里,没有电视墙、没有装饰柜,只有满墙的书架、宽大的书桌和一个读书灯下的沙发。

舒音正坐在南窗下写东西,身后的高几上两个大瓶花,趁得白披肩、宝石蓝旗袍的她优雅、美丽。许湛一直觉得母亲像梅,可她偏偏喜欢炽热的玫瑰和清冷的百合,也许这就是她心中和笔下那两重的天地。

“妈,我回来了。”

“哦。”

舒音没抬头,许湛进去洗澡换了衣服出来,她还在写。这么多年,妈妈依然喜欢手写,一笔漂亮的好字,也说这样思绪才能在笔下流畅,键盘敲击的速度和声音让她没法思考。可翻译创作实在是工作繁重,腱鞘炎、脊椎病,都是这笔好字付出的代价。

“妈,”

“嗯,”

舒音应了一声笔下没有停,耳朵却等着,可是好一会儿也没再等到下文,只有男士沐浴露的清香,抬头,儿子两手撑着宽大的桌面,看着她。刚刚出浴的孩子,这么帅气,可眉头却皱着,一脸深沉。

“有事么?”舒音问。

“忙么?您到那边休息一下?”

这可不是关心,舒音笑了,放下笔起身,儿子立刻过来扶了她的手臂。来到读书灯下,舒音安坐在沙发上,许湛拉了椅子靠近,附身,双肘撑在膝头,握了妈妈的手。

这么亲近的姿势一如往常,这些年儿子都是这样亲近她、安慰她,可舒音看得出这一次是他自己,是儿子的心事。

“有话跟妈妈说?”

“嗯。”

答应了,却不再开口,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舒音看着他,这个孩子,这些年承受了太多,他早已?不会放松了,总是努力把一切都想得全面,可一旦全面就会苦难,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圆的,始终想求圆满、求完美,只能注定孤独,注定失望,就像他现在。

舒音握住他不自觉一直在摩挲的手,“说吧,儿子。”

“前年,远油华东在凌海做校招。”他终于开口,“两个月的考试,最后录取了十个人。笔试复试排名第一的是C大工程系陆又其老先生带的最后一批研究生。”

声音低沉,一件工作描述得这么艰难,尽量中性的词却不自觉加入了推崇的修饰。舒音不觉蹙了下眉。

“名单交到我手里签字,我把第一名划掉了。”

“你把第一名给划掉了?”舒音惊讶,即便是她这样从不关心就业率的老师也知道校招失败对应届毕业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生的分水岭,意味从此后同窗之间有了不同的起点,意味着十年后可能是两个遥远的阶级。更何况远油的分量,别说是学校里的学生,即便对于社会精英也是不折不扣的金门槛、金饭碗,这一笔,有可能划掉了一个普通人一生最大的机会。

“我断了她的前途、户口,专业事业起步的可能。”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着,完全不符合他广结善缘的处世风格,更违背了专业挂帅的工作原则,舒音蹙了眉,“为什么?”

“因为,她姓迟,她叫迟心。”

……

一场意外的车祸,让那个女孩战战兢兢地出现在他面前……

二十年的记忆,憎恶,恐惧,分割,羞耻……

一只从天而降的大狗,彻底咬开了两个人不堪回首的童年,也咬断了那耻辱的顾忌,鲜血淋淋……

杂草一样的生命,伏于地皮,怎能逃脱得了践踏?冯克明的痴迷,苏静的怀疑,继兄的嫌恶,梦想与现实的割裂,一个圈套一个圈……

天资,汗水,心理顽疾造就了异于常人的冷静,东京夺冠,人生的高光都不能轻松一刻,要飞回去,立刻飞回去,因为身上有刀刻下的印迹……

可惜,命运没有她喘息的时刻,一只带着翅膀却始终不能起飞的小蝴蝶,留给她的夏天还能有多久……

……

故事讲完了。

男人的声音始终压抑,不能起伏的语调压得他喉咙生疼。一字,一句,斟词酌句,不论哪个字都是刺在心头,儿子和母亲……

母亲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优雅的身姿僵硬如雕塑,脸色在听到那个“迟”字后已然煞白,看得许湛心痛不已,可是他不能停下来,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就再也没有勇气。

话落良久,舒音的睫毛方微微颤动,喃喃道:“迟心,迟芳华的女儿……”

这一声,痛彻心扉……

“妈,儿子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能骗您说我挣扎了多久,我没有……从她被狗咬了那天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了,妈……”

男人深深地低头,磕在母亲的手边。

“妈妈,儿子不敢求您的原谅,只想求您能给那个小丫头一个重生的机会,一个有家的机会,求您能允许儿子带着她……妈您知道,您于我,心中最重,是绝不可取代的至亲,她如今,也已?是儿子心头的一部分。求您,能接纳我们,就当是儿子缺陷,儿子残疾……”

舒音轻轻地闭了眼睛,儿子握着的手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

“妈,妈……”

一声,又一声,心痛至极已是窒息,儿子的呼唤却不允许她慢慢舒缓,只能强忍着回应,“小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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