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制衡
朝堂之上,一身盔甲的梁孝先站在大殿中央,朗声道:“臣听闻,容学士乃是絮南漓泉之人,此次家乡如此灾患,想来也是十分挂念。加上之前容学士负责大赦之案的审查,行事公允,张弛有度,已经展现出了不俗的才华。所以臣以为,让容学士前往絮南,是再为合适不过的事情。”
龙椅上的夏拓朝皱着眉头,似在思虑,却并不答话。
“禀陛下,臣觉得不妥。”陆坤站了出来,反驳道,“此次水患,数十年难遇。容学士年少,非是此道专家,又无治水经验可言。此去,怕是不仅救不了百姓于水火,恐是连自己的安危都难以顾全。”
站在王曹身后的王宝因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又随即掩去。
看了一眼陆坤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梁将军说的有理。哪个少年之才,不是一步步锻炼出来的。此次南地水患,正在容学士家乡。旁人去了,可能还需要些时日,考察当地地势气候,但是容学士,可以完全免了这一遭。不仅节省了许多时间,也可慰藉容学士思乡之情。”
“容爱卿,此事你以为如何?”夏拓朝皱眉低低的问道。
“微臣惶恐,微臣自然有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可是,”容市隐故作犹豫惶恐,看了一眼陆坤才答道,“正如左相所言,微臣阅历尚浅,不知能不能堪此大任。”
皇帝扫了眼朝上众臣,皱眉不语,思虑许久,方道:“既然众位大臣鼎力相荐,想来容爱卿应是此行不二人选。”
停了一下又道:“此前容爱卿在大赦之案的审查之中,为朕分忧不少,但是先前忙于政事,尚为来得及给容爱卿封赏。既然此次容爱卿将又要担此重任,以身涉险,救民众于危亡。朕特封容市隐为工部侍郎,带领水部员外郎邓蒙子以及水部六品以下官员数名前往絮南县治理水灾。众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王宝因抢先道。
“若无异议,也再无奏。那就退朝吧。”夏拓朝随意的摆摆手,在一片“吾皇万岁万岁”的声浪中缓步离去。
待皇帝离去,群臣炸了锅。
“那容市隐算怎么回事,才入朝为官不久,竟也经升至四品郎中的职位。”
“哼,只怕是有命受封,无命享福喽。那南地水患,可是非比寻常啊。听说已经死了三万多人了,前几次过去的官员,都已经丧命好几个了。”
“啧啧啧,那可就羡慕不来喽。”
……
右相府邸花园,王宝因坐在桌前轻抿一口茶,笑的散漫:“没想到这皇上竟然会封容市隐为工部侍郎,也当真是我没有想到的。这同期的举子,容市隐已经成了四品大员,你这个蠢物竟然才是个小小的七品编修。也不知我要你何用。”
洛青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是想要争辩个什么,可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何要促成容市隐前去絮南治理水患?”王宝因看了一眼洛青云道。
“下官愚钝,望大人明示。”洛青云道。
“确实愚钝。”王宝因屏退侍者,放下茶杯道,“现在朝中谁人不知容市隐是左相的人,这般危险之事,梁孝先偏偏要举荐容市隐,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而且你以为工部尚书徐江怀是个好惹的,姓徐的善妒,多少年了才爬到那个位置。一个刚入朝的新人已经就要爬他头上了,你觉得他能让容市隐好过?”
“大人的意思,是梁孝先有意为难容市隐和陆坤,那我们,要不要借徐尚书的手除掉容市隐?”洛青云疑惑。
王宝因不屑的笑笑:“徐江怀善妒,可却也是个不成器的。不然就凭他靠着王家,也不止只是个工部尚书。他顶多就是给容市隐使个绊子,其他的也就再没本事了。况且这治水之事。治得好,没有多少功,但若治不好,却是大罪。”
“那……”洛青云不解。
“你可是与那邓蒙子相熟不是?”王宝因笑的阴险。
“下官与邓蒙子是老乡,他家境贫困,早年间我家多接济他们。有一回他被地痞缠上,吃了官司,是我父亲救的他。之后读书科考的费用也是我父亲资助。前几年他高中后,曾多次前来拜访我父亲。我入朝之后,也对我颇为照顾。”洛青云事无巨细的说道。
王宝因不耐烦的打断:“我不要听你们的恩怨情仇,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邓蒙子为我所用。陆坤那老贼的臂膀,这次,我定要给他卸掉一条。”
“您的意思是……”洛青云恍然大悟,“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所以,此次水患,必不能让他全身而退。”王宝因恶狠狠道。
御书房内。
夏拓朝看着桌上累积成山的奏折,头疼的揉揉眉心,叹口气不再管它们。搁下笔,朝着梁孝先道:“他当真可以?朕这次是信了你,可也揪心那一城百姓啊。”
“陛下放心,这个老臣自有把握。”梁孝先信誓旦旦的说道。
“哦,”夏拓朝饶有兴趣道,“梁爱卿如此有把握,可否也给朕说说个中缘由,让朕也安个心。”
“陛下有所不知,”梁孝先笑的开怀,“臣与容市隐父亲曾是旧识,他对于治水之道的研究,可谓是少有人及,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隐居后,再不问世事。容市隐与他父亲这些年来关系并不融洽,所以初时,臣也并没有联想到容市隐有治水之能。直到前些日子,臣偶然得了一篇容市隐早前对于治水的文章,才有了把握。而且,纵使容市隐缺点儿火候,他父亲就算再不问世事,也不至于对自己儿子身处险境也不闻不问。但是,臣以为以容市隐之才应当不会需要借旁人之手。”
“你啊你,可真是……”夏拓朝听完大笑着摇了摇头,又接着道,“只是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陛下圣明。”梁孝先道,“如今西疆战事有愈发吃紧之势,臣对于陆坤所作作为也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所以待此事了,臣想回西疆。但是如今朝中局势也不容乐观。臣怕陆坤倒了,臣走了,王家一家独大。所以容市隐必须尽快起势,方能制衡。”
似是要从另一个印证梁孝先的话一般,夏拓朝猛地咳嗽了起来,梁孝先忙递上了茶杯:“陛下身体近来可还是老样子?”
夏拓朝微微顺了顺气,道:“这人啊,老了就不行了。还记得当年我们同西疆作战之时,被困在了戈壁上。几天几夜地滴水未进,极寒之夜里,是靠躲在马肚子里续的命。那样血流成河的战场、艰苦贫瘠的环境里竟也活了下来,也不觉得有多么难捱。可是如今,坐拥这江山,享无上尊荣,却有时候,总觉得苦寒得紧,也无趣得紧。”
“陛下……”
“罢了,你且去吧,朕有些乏了。”
容市隐府上。
容市隐刚回到府里,就看到刘午和胡忠进进出出的整装行李,都快堆成一座小山样。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刘伯,我此次前去絮南是为出公差,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可此次絮南水患严重,不知大人要呆多久。驿站总归不比家里,万一有不周到的地方……”刘伯笑着说。
容市隐知刘伯好意,道:“刘伯不必太过忧心,我也时贫苦过来的,没那么娇气。此次事态紧急,一切轻便就好。”
正嘱咐着,门口传来了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怎么,容大人着次是准备辞官归乡不成,连行装都已经理好了。”
“陆公子,你不要咒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刚刚高升,怎么能说这么晦气的话。”胡忠看见来人是陆梵安,这些天他们已经同陆梵安混熟了,知道这位是个好说话的主,因此也不避讳。
“你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哪天让容大人好好赏你一顿板子。”陆梵安不甚在意的开玩笑,又转过头对着容市隐道,“还没有好好贺过容大人高升之喜呢,要不小爷晚上带你去醉花阁好好庆贺一番。”
容市隐斜了陆梵安一眼,并不想理他。
胡忠没头没脑道:“明日我家大人便要启程了,今日怎能去醉花阁。路途遥远,身体会吃不消的。而且我家大人这几日,本来身体就不太行。”
一众仆人在一旁想笑不敢笑,憋得幸苦。陆梵安却不管那么多,笑的极其大声,边笑还边盯着容市隐某处调笑道:“原来,容大人竟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