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厅
六号床的年轻病人终于还是死了。
那是个瘦弱的黑发青年,从小患有先天性疾病,大大小小的手术动了十几次,结果还是没能熬过去。
医院的工作人员快速料理了他的后事――尸体往太平间一推,清理了留在病房里的生活用品,青年存在过的痕迹就被彻底抹去了。
医护人员很忙,每天迎来送往,对生死别离司空见惯。对于六号床病人短暂的一生,他们除了有些唏嘘,没人为他的离去感到长久的悲伤。
事实上,六号床病人虽然是熟面孔,但周围人并不喜欢他。
他叫林牧,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长了一双黑亮得几乎有些戏谑的眼睛。
据说林牧十岁时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却不哭也不闹。他从小就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看人时,眼里还总带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私下里,病友都叫他小疯子。
谁也不知道,小疯子林牧其实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什么是死亡?青年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人们都说人死如灯灭,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结果林牧刚刚在医院里闭了眼,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死亡带来的宁静,下一秒意识一糊,就发现自己又在陌生的楼梯口醒来。
而且……后脑勺还该死的疼?
醒来的瞬间,他先是对上了一双傲慢的眼睛。
这是一双让林牧觉得有些讨厌的眼睛。眼神很淡,瞳孔很深,给人的感觉冷漠又傲慢。
他没来得及多想,下一秒就感觉自己重心不稳,咕噜咕噜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巨响,滚落过程中,连带又撞了见鬼的后脑勺几下,疼得林牧浑身抽搐,忍不住想开口骂娘。
状况十分狼狈。
这一下摔得青年有片刻的神魂游离,只有脑袋嗡嗡嗡的响,躺在地板上不知今夕是何夕。
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知觉。
身下是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是华丽的吊灯,这是一个异常宽敞的客厅。
他抬头往二楼楼梯口望去。
楼梯口站了两个人,他就是从那里摔下来的。
那双傲慢的眼睛属于一位上衣被人抓皱了的青年,青年长得不错,人模狗样,此时正站在二楼楼梯口,无动于衷地和摔下楼梯的林牧对视。
傲慢青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年龄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看林牧摔得惨烈,脸上没绷住,有点担心真把人摔坏了。
结果下一秒就见人抬起了头,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摔得这么惨,这人竟然还挑衅他们!
娇生惯养的原家二小姐马上想起了眼前人的种种劣迹,咬牙切齿:“林牧,你不要脸!”
小姑娘指着他鼻子骂,杏眼圆瞪,摈弃又厌恶的神情在那张可爱的脸上活灵活现。
林牧搞不清楚状况,伸手去摸后脑勺,听见这明显针对他的质问,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对我原哥哥动手!你个养在外面的野小子,凭什么对我原哥哥动手!”
这是林牧两个月来和她原哥哥爆发的第三次摩擦。
更准确的说,连摩擦都算不上,而是林牧的单方面找茬。
第一次是林牧被接回来的当天,父亲和周阿姨都在,他们让林牧叫原轻昊一声哥哥,林牧不叫,不但不叫,还把原轻昊的伸过来的手打开了,当着好多人的面骂原轻昊是小偷。
第二次是上个月月末,林牧当面挑衅原轻昊,又哭又闹,说原轻昊羞辱他。
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把原轻昊堵在了二楼楼梯口,两句话不合,起了摩擦,马上就动起手来。结果这人平时疏于锻炼,她原哥哥轻松躲开,林牧则用力过猛,反而自己撞了自己脑袋,脚一滑,就摔下了楼梯。
原茹茹十分不喜欢林牧,即使他才是原茹茹血缘上的亲哥。
没错,林牧其实才是原家的亲儿子,只不过他和原轻昊从小被人抱错,两个月前林牧才被父亲和周阿姨认了回来。
“小牧,轻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温润平和的女声响起时,林牧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的美貌妇人,穿着一袭蓝色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说话时语气和眼神都淡淡的,瞥眼看林牧,透露出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神气。
小牧?
美貌妇人继续说到:“小牧,虽然你刚搬回来不久,但下个月就是你们的成人礼了,怎么还在和轻昊耍小孩子脾气?”
女人嘴里的轻昊,这时已经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这个人来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被抓皱的衬衫,衣服沾上的尘土似乎和眼前的泼皮玩意儿无异,指间一扫,就把肮脏的东西全都扫落下来。
如此神气,实在不大看得起人。
这行径立刻加重了林牧的恶感,他眉头一皱,只觉得后脑勺愈发疼痛起来。
原茹茹皱眉,从傲慢青年的身后钻了出来,开始在妇人面前控诉他的罪行。
从林牧第一次骂原轻昊是小偷,到他指责原轻昊羞辱他,再到今天对原轻昊动手……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林牧都觉得小姑娘嘴里的“自己”实在是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