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象牙塔12
“啥事？”唐洪安直觉这小子只要张嘴肯定就是麻烦事儿。
栗子煜：“村长,我们是打定主意落户在这边了，那您看看是不是先给我们批个宅基地，我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实在是太破了,这阵子是天气好,要赶上下雨天屋里地上摆的全是盆,再过一个月这茬庄稼就该收获了，我想趁着种下一季庄稼之前的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安排好。”
向明洲听他煜哥和村长说话,一直在旁边点头。
唐洪安被他那副乖仔模样逗乐了，不过他也知道栗子煜所说的事情可不单单指批地基盖房子，还有卫生所和村小的事儿,他沉思了片刻,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两个知青真的能像他们说的那样留在这里，石丘坝真的太需要人才了。
其实如果是其他人提出想要落户的要求唐洪安根本就不会这么为难，城镇青年下了乡那户口再想要迁回去可没有那么容易,想要落到农村却很简单，只需要知青个人提交申请，将他们从集体户口中迁到石丘坝就行，有些地方甚至都不需要本人出面就能办。
唐洪安犹豫的主要原因还是向明洲的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要知道这个年头专事专办的情况非常少见，想要搞点儿特权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如果真有,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个不是夹紧尾巴做人。
像这种上面一层层吩咐下来的特殊情况唐洪安还是第一次见,他所能想到的也唯有小向的家里人做了极大的贡献才能有这待遇，他要是贸贸然就去了乡长办公室把前面刚说要去上大学的知青留在山沟沟里,那乡长能给他上一天的思想政治课,还会让他写报告,他不得不谨慎。
栗子煜看他神色有些挣扎，赶紧添了一把柴，“昨天我们去邮局，小向已经把我们的事儿写信告诉他爸妈了，您可能不知道，他爸妈是在国外长大的，比较开明，您大可以放心。”
向明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唐洪安闻言直盯着向明洲瞧，他打量着这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万万没想到他做事竟然会这么果断，他看着两人一副铁了心和他死磕到底的神色，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道：“我明天就去乡里！”
栗子煜：“那宅基地的事儿？”
唐洪安：“放心吧，一起给你办了。”
栗子煜知道唐洪安这个村长也有几分豪横，他如果说给办，那这事儿基本就十拿九稳了。向他道过谢后，两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唐洪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说话时，高个子就会微微倾身，只看侧脸都能看出他对另一人的在乎和认真，忽然觉得两人也挺相配的。
“怎么，你还是松口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洪安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转头看到孟百泉憔悴的脸色，心底一片唏嘘，只说：“那两个小子那么执着，我不松口估计今天就得耗在这了，梁修这两天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孟百泉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要不，你让栗知青试试，那小子可能真的有几分本事。”唐洪安自认还有几分看人的眼力，就他判断，栗子煜不至于为了逃避劳动就撒谎说自己的医术高明。
“他说两句你就信了？”话是这么说，可孟百泉刚才过来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栗子煜在和唐洪安说话。
唐洪安看着他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梁修的性子你比我清楚，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我怕他……”
“我知道！”孟百泉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悲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修的情况，这一年来他们求医问药，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家底都已经掏空了，如果阿修的身体再没有起色，他怕对方为了不拖累自己会去寻死。想到这里，孟百泉再不迟疑，“明天我就请栗知青到家里去看看。”
……
这边栗子煜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迎来石丘坝的第一位患者，他现在正在忙着做饭，好投喂自己的爱人。
向明洲被要求禁止帮忙，他在栗子煜身边转了两圈儿，两个人还差点儿撞上，栗子煜自己一个人干的又好又快，他倒好像是故意添乱似的。
向明洲看实在没什么可干的，就回屋取了自己的小本本，坐在板凳上，一边看着栗子煜忙活，一边又开始了写写画画。
今天栗子煜做的是糯米排骨，中午出门前他就已经将糯米浸泡到了水里，把排骨腌制上了，虽然糯米浸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可影响也不大，排骨倒是腌制的刚刚好。
栗子煜先将排骨红烧，又将香菇和藕切成丁倒入汤汁中翻炒，吸饱了汤汁后的香菇和藕丁十分诱人，又将回来时在水塘里摘的荷叶铺入盆底，把混合好的排骨糯米等放入其中，再将荷叶封好，然后就开始上锅蒸。
半个小时后，排骨糯米饭出锅了，向明洲马上围了过来，看到栗子煜看他，生怕又赶自己走，赶忙解释道：“我不伸手，我就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做法比较好奇，叫花鸡倒是听过。”
栗子煜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嘴馋了，之前他还以为向明洲不注重口腹之欲，不过以这两天媳妇上在餐桌上的表现来看，他是看走眼了，这辈子的媳妇很明显是个小吃货，栗子煜很有一家之主的觉悟，媳妇想吃他当然要满足，“洲洲想吃叫花鸡吗？想吃改天就给你做。”
向明洲闻言眼睛一亮，可他马上就又想到石丘坝的情况，“没有鸡怎么做啊，村里人估计是不会舍得卖的。”
栗子煜可见不得媳妇失望，“想吃总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去别处买，还可以去山上抓，今天我还在林子里看到野鸡的羽毛了呢，就是野鸡的肉有些柴，没有家养的口感好。”
向明洲可还从来没吃过野鸡呢，可想到现在的规定又有些担心，“那，那不会惹麻烦吧！山里的东西可都是公家的。”
栗子煜：“怕什么，山上的东西大家还少吃了？你可别忘了，石丘坝可是还有好几个猎户呢！”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靠近后山，有时候就能看到有村民或起早或贪黑地往后面的林子里钻，之前向明洲也只以为是打猪草之类的，如今想来，更有可能是去觅食了。
栗子煜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关门教妻，“洲洲也别太单纯了，政策和人心永远都是两回事。前几年村里的人倒是遵守了政策，可结果怎样？守着一整个后山，竟然有人活活的饿死，都是一个村里住着，彼此之间沾亲带故的，兔死狐悲，怎么能让人不心寒？后来大家伙也就都学的聪明了，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有今天的石丘坝了。”栗子煜说着心里也有几分唏嘘。
向明洲听他这样说也就放了心，情况也确实如煜哥说的那样，石丘坝又不比别的地方，那么大个山摆在那，不好好利用才是浪费，这边就是人口太少，要不然那山早就被开发出来了。”
说话间，栗子煜就将饭盆端到了桌上，当他取下荷叶上的封口时，向明洲再也无心其他，因为这排骨糯米饭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蒸好的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吸入了排骨的咸香，只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向明洲迫不及待地往碗里盛了一大勺儿，不顾蒸腾的热气就要往嘴里送。
栗子煜看着心都快提起来了，好在还没等他动手阻止，向明洲自己就被热气熏的回了神，努力地吹了几口后才吃到了嘴里。真的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向明洲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真的是太好吃了，米香、肉香、菜香混合在一起，味道层次十分丰富，香软嫩滑又多汁，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做法的排骨。
栗子煜看到他吃的高兴比自己吃到嘴里都满足，“这道菜滋阴壮阳、益气补血，吃多了也不上火，你可以多吃点儿。”
向明洲本来还在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滋阴壮阳”是什么鬼？煜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太虚了吗？！
栗子煜说完就感觉要遭，看媳妇有炸毛的征兆，就赶紧补充道：“我最近有些口干咽燥，也要多吃点儿补一补。”说着就也盛了一大碗。
向明洲有些狐疑，不过煜哥说的十分自然，他也只当自己是想多了，可能中医里的壮阳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儿吧！？
……
转眼间，月亮就爬上了树梢，向明洲看到栗子煜摆弄着他的工具，想起昨晚的滋味，不由得有些瑟缩，“煜哥，咱们今天能别按了吗？”
栗子煜手里拿着小竹罐，一步步向他的方向逼近，在矿石莹润的微光下，他脸上的神色一览无遗，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也是温润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神一颤：“洲洲乖啊！多做几次就习惯了，一开始确实会有些疼，慢慢适应就好了，一会我会轻点儿的，昨天你后来都舒服的睡着了，今天早晨是不是也觉得身体轻快很多呢？听话啊！”
向明洲：……他明明是又累又疼才睡着的！不过以往坐那么久的车，身上肯定会不舒服，今天早晨却并没有身体不适，看来煜哥的推拿和针灸确实是有效果，最后，向明洲还是趴到了床上。
栗子煜最开始真没起别的心思，可谁让向明洲一直拿声音勾着他呢，是以等到收针后，栗子煜这个厚脸皮一本正经地说道：“中医不仅要调理身体，还要疏导情志，保持愉悦的心情非常重要，下面我们来进行治疗的第三个阶段。”
向明洲一开始还好奇着情志要怎么疏导，不过马上他就明白了。
玉盘高挂，那月中仙子抛下洁白的水袖，划过山间，掠过溪流，拂过树梢，不停地伸展，直到将两人完全缠绕，等到人间上演着情浓，她似乎又忽然害了羞，匆匆牵过一片浮云，遮挡住自己的脸颊，一切又变得朦朦胧胧，再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