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寒冬 - 青玉案 - 其颜灼灼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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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寒冬

最终萧利从还是没杀那个使者,这使者怎么来还是怎么回去了,保住了性命,但也没能得到大齐皇帝的半句允诺,说起来那位此行还能竖着回去都该谢天谢地了。

萧利从疑心重,但不是蠢,他自然掂得清那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他就算做不来太祖皇帝的伟业,目前起码也能做好守成之君,不会贸然去动自己的根基。

眼下还除不掉姚章,萧利从也不敢随便和瑾王翻脸,他心里想着,瑾王爷有求于他,只要不解决掉吐谷溪的问题,就算是装模作样,萧轻一时半会都还得对他言听计从。

瑾王殿下不是他的心病,楚王才是,区区吐谷溪,萧利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藩国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静妃活着还要做做表面功夫,人都没了,管与不管都是先帝做的表率,与他有什么大关系。

这位陛下对瑾王的芥蒂并非因为一个小小藩国,而是那个曾被称为有望成为“一代仁君”的楚王殿下。

正月的郢皋喜气洋洋,大小店铺歇业了几天便又开张了,彩带灯笼高挂,一户连着另一户,街道上落下不少细碎的鞭炮火屑,还有小孩争相去捡。

将近半月萧轻都没能收到来自苏淮的书信,心下有些不安,这段时间萧利从说是让他待在王府休养,不过是短期内不想看见他罢了,萧轻落得清闲,也真的不再出王府了。

再过两天就是元宵节了,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卿知张罗,萧轻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怎么管,他自己不放在心上,倒也不限制底下人,只是由着他们去玩。

药又换了几副,瑾王殿下的精神气却怎么也回不来,雁竹怕真是那天跪在雪地里把人冻坏了,自作主张给他请了太医来看,萧轻也没什么表示,太医来了就搭脉,走了就吃药,脾气好得出奇。

这天他又倚在窗边读书,怀里放着温好的手炉,雁竹发现他越来越依赖这个东西,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以往屋子里烧得热,他是绝不会抱个多余的东西在怀里,但是太医查来查去也没说什么,雁竹便也不好再多说。

书刚看了三页,宫里就来人传话让他进宫,萧轻被冷了好些天,这会儿听见召也不惊讶,只是人显得惫懒,让雁竹帮他接着告假。

只是宫里那位不同意,一定要他进宫,萧轻心里冷笑,才不急不缓地换了朝服,往宫城去了。

马车上雁竹还问:“殿下,陛下这次急召,会不会是因为梁王的事情?”

萧轻的手指还在摸手炉的圆壁,眼都不抬地说:“旁的事,他也想不起我来。”

雁竹有些愁容,说:“殿下,梁王的轻骑已经快到西倾山了,他手里又拿着盖了圣印的文引,怕是不要两天就能抵达郢皋了。”

萧轻微一抬眼,说:“那不是正好,给陛下找点事不好吗?省得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雁竹俯首道:“但是殿下,如果梁王真为逼宫而来,又有姚阁老接应,我怕来不及反应,出事了怎么办?”

萧轻一笑,说:“萧利从怕他,事又做得太绝了,萧怀鸣不逼宫反而不是他的性格――我们怕什么,他们打起来最好。”

雁竹叹了口气,说:“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的位置也并不算安全。”

萧轻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没应他的话,只说:“苏淮有消息了吗?”

雁竹说:“还没有,上一封书信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萧轻只是点点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缓缓地转过了头去。

雁竹觉得他好像这段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便不再开口跟他说话,让他自己出神去了。

今天没有下雪,天光正亮,世安殿里烧得暖意熏人,陛下正摔着折子骂人。

萧轻进来脱了大氅,仍然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见了礼就安静地竖在一旁,萧利从把内阁的几个大臣排一排骂了个狗血淋头,忽得眼神一转,瞧见他,冲他招手,说:“歧润,来。”

萧轻往前近了几步,俯首垂眼地等他说话。

萧利从的脸上都能结冰棱子,说:“梁王擅自离开梁衮,一路奔郢皋而来,瑾王爷知道吗?”

萧轻微微皱眉,疑惑道:“梁衮不是已经封锁了?梁王是怎么出来的――”他说着又垂首道:“臣一直待在王府养病,并不知道这件事。”

萧利从哼笑:“折子压了一个多月才呈上来,那时候瑾王爷知道吗?”

萧轻跪下了,说:“从臣手里过的折子都有记录,审过都呈到了御前,至于是谁压了折子,臣不知。”

萧利从看他,说:“没人让你跪,起来说话――”他说着啪地一摔,骂道:“谁压了折子,谁有胆子压折子。”

他后两句几乎是自言自语,只是火气实在不小,额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哐地又摔了茶盏,整个大殿吓得一片死寂。

萧轻站了起身,缓缓说:“陛下也不必太过动怒,梁王未得召便擅自回京是大罪,更何况梁衮还被封锁着,梁王若是进了京,陛下大可问他的罪。”

萧利从一声冷哼,说:“问罪?问什么罪?他拿着盖了圣印的文引!是问他的罪还是问朕的罪?”

萧轻露出震惊的神色,说:“什么人这么大胆……”

萧利从冷哼:“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砍了都算轻的,但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是谁,该怎么查?梁王接了假召,是受人蒙骗――歧润,你说说,朕要问梁王的什么罪?”

萧轻心内一哂,面上为难道:“怕还是要看到梁王手里的文引才好下手去查。”

萧利从用力按了按眉心,冷哼道:“谁能有这么大本事……朕倒要看看梁王回来干什么。”

萧利从遣散了一众内阁大臣,留了萧轻,走到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神色认真地问他:“歧润,你的心,跟朕是一样的吧?”

萧轻忍了忍才没露出嘲讽的笑意,说:“那是自然。”

萧利从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背手往殿外看,说:“你也能想到这是谁的手笔,只是眼下找不到证据,朕也很是无奈。”

萧轻静默地听他说,没有开口。

萧利从转过身,走近了,又说:“朝内的事情实在太多,朕眼下没法抽调轻骑去外面,歧润,你能理解朕的吧?”

萧轻轻轻一挑眉,冲他笑道:“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臣当然理解。”

萧利从像是舒了一口气,说:“你不怪朕就好,朕那天也是急火攻心,待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吐谷溪的事情,毕竟那是你母妃的故土,朕哪能说不管就不管啊。”

萧轻垂着眼谢了恩,心里冷嗤,嘴上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出宫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天没有下雪却仍然冷得紧,北风猎猎不止,裹了一冬的虚情假意,扑得人脸生疼。

他最近都睡得早,回去后洗了澡换了衣裳就要睡下,连晚膳都不想用,也不留人在里面伺候,屋内灯火暗沉,只在外间点了一烛灯,里间连是床是帐子都看不大清。

萧轻自然不会摸不准,只是刚贴近床榻猛然觉得不大对劲,去摸被子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人一把拽住,跌了进去。

瑾王殿下闻了一鼻子的冷风味,还掺杂着清凉的薄荷香,混沌的神思顿时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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