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章 大婚请柬
长安城郊,薄雾笼罩着雨后的莲花山,从曲折的小径一路行来,眼见是苍松夹道,耳闻是鸟雀欢歌,清幽得好似一处方外仙境。又由于下过雨之后,山路会变得湿滑难走,一般来说少有人会挑这种时候上山,可今日却见两道人影穿过山岚,由远及近。
那其中的一人手执折扇,正一路走,一路饶有兴致地盯着身旁之人肩上蹲着的那只通身黑啾啾的乌鸦,眼里全是稀奇之色。
“这小家伙怎地变这么大一只了?”
李惜花摸了摸下巴,感叹道:“想当初忘尘在御花园里捡到它的时候,还才那么丁点儿,感觉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居然都会送信了。”
“……”
不知到为什么……
这话听着总觉得像是在说某家的小孩儿,一转眼都会打酱油了。
玄霄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在千重阁内,养足一年的乌鸦便算是成鸦了。”话音稍顿,他又看向肩头:“不过当初把它寄在墨云轩之时,倒是没想到日后竟还能派上用场,这已经是训过了的,往后若要传递消息也方便些。”
“这个确实,毕竟魅月姑娘还在阁中。”
李惜话点了点头,又好奇道:“不过你们这鸟都是怎么训的,我看它这般乖巧,简直跟变了个鸟儿一样,我可记得它那会儿飞都还不会呢,就敢去啄人家大黄狗屁股上的毛了。”
他看这乌鸦跟个玩具鸟似的,蹲在自家阿玄肩上一动不动,遂玩心大起,伸出手来想要去摸它的翅膀,结果还才刚靠近它,就差点被啄了一口。
“……”
“罢了,当我没说。”
李惜花以扇抵额,无奈失笑。
不过刚那话倒是又令他想起了千重阁的事来,玄霄让凌月儿替他去见忘尘并归还那两枚令牌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虽然他觉得以他和忘尘的交情,那人应该不会过分为难他们,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对了,千重阁那旁的事情安排妥了吗?”他问道。
玄霄脚步微顿,一时没有回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其实之前,我本是打算由商陆接任阁主之位的,不曾想后面出了那些变故,现在看来,也只能让月儿暂时接管了。”
听他话里同样带着些许担忧,李惜花不禁皱了皱眉。
“你妹妹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玄霄眸色微暗,冷冷道:“无妨,阁中那些人虽非善类,不过我估计这次千重阁大概率会被收归朝廷,届时新帝的人插手进来,倒也不怕那群牛鬼蛇神起什么旁的心思。”
这件事李惜花也早已经猜到了几分,因而此时听这人提起也不觉奇怪,只是一想到今晚这场名为宴请众门派的“鸿门宴”,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萧瑟之感。
说到底,无论是自愿的也好,被逼的也罢,身份地位转换之后,有些东西终归是回不去了。这倒也不能说那人这样做是错的,只能说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那人做了一个合格的帝王所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李惜花不由得叹了口气。而他这一叹,便立即引来了一旁玄霄的目光,明明还是那双同往日一般锐利冷沉的鹰眸,他却从中分辨出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关切。
这个人……
李惜花心头一暖,旋即敛起心底纷乱的思绪,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若是让你妹妹接管千重阁了,那不就正巧应了你同她之前的那个赌约了吗?就是那个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她就帮你白干二十年的赌约。”
说着,他揶揄地笑了起来,又拿折扇一敲掌心:“如此看来,我还真得感谢她了,不然我怎能有幸见到我家阿玄穿金戴银,正经八百坐在青楼里喝茶呢?”
“……”
“闭嘴。”
玄霄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结果却换来这人更加放肆的笑声,最后无法,玄大剑圣只能赶忙又换了个话题,免得再被这人提点别的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那旁的事情要怎么办,想好了吗?”他问道。
“什么?”
李惜花仍还在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人指的是什么。
一听他这般茫然的语气,玄霄的眼神忽而变得有些微妙,不禁道:“你那个武林盟主的身份,难道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了?”
闻言,李惜花略略收敛了笑意,指间灵巧地转着那把玉骨鎏金折扇,不甚在意道:“无妨,反正汐清和小端知晓这事,他们会帮我同大伙儿解释的,不过等那些人问起来的时候,咱们肯定已经不在长安了,况且我也不曾正式地接任,更没拿过他们什么信物,就算溜了也问题不大。”
玄霄:“……”
他这话说得可算是相当的不负责任了,这要是被那些一心拥护他的人听到,只怕李盟主素日来高大的形象会一瞬间崩得稀碎,但既然这人都已经打算离开江湖,那往后这些虚名似乎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随着阳光越渐炽盛,山间雾气散了许多,莲花山的山势并不算高,在李惜花的插诨打科之下,两人不知不觉间很快爬到了半山腰。从这里开始,石阶逐渐变得陡窄起来,于是他二人的位置从并肩而行变成一前一后。
就这般走了一会儿,李惜花忽而眼尖地发现,远远地竟从山上下来了一个人,可明明已经没有在下雨了,这人却戴着顶宽大的斗笠,压得极低的笠檐将他的脸遮了大半,加上又是低着头走过来的,遂只叫人看得见他的一点下巴。
这种时候居然有人上山?
李惜花心里颇为奇怪地看向那人,随后便暗暗留意到其脚步轻盈,吐息绵长,俨然是个武功不俗的练家子。
而就在他打量那人之际,那怪人已然走到两人面前,却由于路太窄,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只听对方低声道:“抱歉,借过一下。”说话间,那把嗓子也怪得很,可谓是粗哑难听极了,乍听上去,犹如拿砂纸磨着粗糙的岩石,让人浑身都不舒坦。
这人当真好生奇怪。
李惜花直觉这个人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心念电转间,对方已与他侧身而过,等再回头望去的时候,不多时那人影便逐渐远去,缩小不见了。
“怎么了?”玄霄不解。
李惜花顿了顿,重又转过头来:“没什么。”说着,他微微地笑了下,又道:“走吧,应该就快到了,听他们说丹大哥的墓就在前面。”
“嗯。”玄霄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而等他们沿着小路,去到山背面的那处石崖时,竟发现墓前不知被谁堆放了许多香烛贡品,一旁还有纸钱一类物事焚烧过的痕迹,灰烬里的火星尚未熄灭,显然不久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见此情形,李惜花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刚刚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随即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惊得他又下意识转身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玄霄皱眉,再次问道:“怎么了?”
紧握着手中的玉骨折扇,李惜花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