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公会初心

景泽进到屋内，发现这是一间看似很正统的华国古式办公室，但只能说看似是因为，尽管这里的家具使用了红木材料，木窗有雕花，上面是祥云纹等各种华风纹样，但本身的制式是乱七八糟甚至可以说错误的。

比如柱子上雕着金龙，可这里的龙是有翅膀的，又比如书桌上虽然摆着文房四宝，但其实这四样东西并不是华国人民熟知的文房四宝，看起来像砚台的好像是个笔架，看起来像墨的好像是某种度量工具，笔倒还是笔，就是毛是用来装饰的，写字反而用的是另一头，至于纸张，那只是一片书写白板……这一切都证明鲲鹏城的确跟华国文明由来不同。

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近似的平行宇宙吧。

书桌后面坐着个男人，身高看着不高，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溜光，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不过在看多了白雪霁的景泽眼里，这长相也就这样了，反而因为此人神情阴郁，看着叫他不太舒服。

这就是米能吗？景泽想，白雪霁称之为神经质、智障的人。

面对面这么一瞧，景泽不得不承认，白雪霁给人起外号真是又准又狠。

“景会长？”

景泽反应过来，立刻堆起一个职业笑容――便利店打工常用的那种：“您好，米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米能看起来没什么兴趣地打量了景泽一眼，一伸手：“坐。”

“谢谢。”景泽规规矩矩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姿标准。

虽然在末日之前，景泽没正式上过班，但打工可没少打，加上经常需要去参加一些游戏方面的活动，商业礼仪他还是懂的。

米能没有开口，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砚台，按了两下，然后飞快地看了下去，景泽这才明白，原来那是个显示屏。

真是奇怪的构思。

“景会长的公会叫红色工农联盟？”米能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红色是我的幸运色，工就是工人，比如木工、电工什么的，农就是农民，指种地的……”景泽把刚才对办事人员讲过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

“哦。”米能说，“景会长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你们公会，你也知道，我们九天管理着鲲鹏主城，每天需要协调的事情很多，如果有不安分因子出现，九天必须得提前预见并消除。”

这话说得，好像景泽他们就是不安分因子似的。

景泽好脾气地朝米能笑笑：“好的。”

米能说：“我听说景会长给自己公会的定位是一个全系列的服务型公会？”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景泽说，“我没有经验，所以还要等实际做起来再看。”

“恕我直言，”米能说，“进化者世界竞争激烈，后勤系、辅助系的进化者向来是弱势群体，不能说不需要，但绝不是不可或缺，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一类进化者基本上都会分布在各个战斗系为主力的公会中从事辅助工作，很少出现专门聚集此类进化者的公会。”

景泽正要开口解释，米能一挥手，制止了他的发言，意思是我还没讲完。

景泽：“……”行吧，你继续。

米能说：“当然，为了切磋本领，交流互学，鲲鹏城有类似的行业协会，按照不同的行当，这些三类……哦，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都是这么称呼，战斗系进化者是一类，战斗系中的特殊系进化者单独归为二类，辅助后勤系进化者统称三类。这些三类进化者在加入公会以后，还可以选择加入各自的行业协会。协会呢，虽然不是公会，但会不定期举办一些交流研讨会啊比武之类无伤大雅的活动，同时也会接受社会委托，派单给行业协会里的进化者，只要进化者所属公会同意，进化者本人也愿意，单子就可以做下去。换言之，你想要做的服务型公会的职能，靠这些行业协会早就已经能够做到。”

景泽来之前就听白雪霁和金吉拉他们给他仔细介绍过关于公会、行业协会等等的事情，对这个问题他是早有准备的。

“多谢米先生指教。”景泽说，“不过我个人认为，公会跟结构松散的行业协会本质上还是不同的，行业协会的主要功能是交流，但不负责培养……”

“培养是进化者所属公会的事情。”米能说，“即便是三类进化者，只要足够出色，也能在公会中挣得一席之地。”

“但那种培养恐怕是得在挣得一席之地之后吧。”景泽说，“我也做过调研，目前辅助、后勤系进化者在公会中普遍地位偏低，公会往往需要你在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之后才肯投入资源，而行业协会虽然不需要进化者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却也不对进化者的成长负责任，它只给进化者提供信息并从进化者身上获取劳动力，相当于一个中介机构，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我们这类进化者目前能得到的扶持都比其他两类进化者要少得多。”

米能盯着景泽看了一会儿，嘴里轻轻哼了一声：“景会长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红色工农联盟成立了，会不拘一格吸纳会员，但凡三类进化者都能入会，并且你会不分资质等级高低，对他们同时投入相等的资源？”米能冷笑两声：“景会长，你这是不是有点托大了，据我所知，你现在身上还背着10亿的房贷吧。”

景泽心好痛，聊得好好的提什么房贷啊！

米能说：“不是我要故意刺激你，景会长，公会建立是有条件的，当然，你现在有地盘有积分，达到了开设一个公会的条件，但等过两天，你要还房贷的时候，积分万一扣光了，那就得把地抵押出去，到时候没地没积分，你的公会还怎么运作下去？那些信了你加入红色工农联盟的进化者又该怎么办？”

景泽说：“感谢米先生对我和红色工农联盟的关心，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已经想到对策了，不过这属于商业秘密，不便对您透露，请见谅。”

米能说：“好，不谈经济，我们谈谈万一你死了呢？”

景泽：“啊这……”

米能说：“三类进化者是很脆弱的，作为一个公会会长，你要做的事情可不止是提供地方、资源、信息而已。比如，你的会员遇到了瓶颈，你能否帮他解决问题；如果有人上门寻仇，你有没有能力保护你的会员；如果你足够幸运，把这些事情都应付过去了，那么等到了高阶，你的会员晋级困难的时候，你有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完成高级末日世界的任务？”

景泽沉默了。

空气里有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米能办公室里的一口老式落地钟，指针分分秒秒地移动着，给人一种压迫感。

“看来是答不上来了，这个景泽也没什么能耐嘛。”正当米能这么想的时候，景泽却又开口了。

“抱歉，我花了点时间来理解您的意思，”景泽说，“是这样的，能允许我问您一个小问题吗？”

“你当然可以提问。”

“米能先生，我听说您是一位脑力进化者，这是非常稀有的……嗯，按照您的说法，二类进化者。按照您的逻辑，您虽然不如一类进化者……”景泽留神看了米能的反应，这句话果然令他微微皱了眉头。

“但比三类进化者应该受欢迎得多，那么我想问问，当您处于低阶的时候，九天公会或是您加入的行业协会有没有在您遇到瓶颈的时候帮您解决问题，有没有在您被人上门寻仇的时候保护您，有没有投入大量资源帮助您顺利完成高级任务？”景泽顿了顿，“哦，在您低阶的时候，应该是接触不到高级任务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改一下，他们有没有提供您足够的支持，以帮助您不卡级，顺利成长到可以执行高级任务呢？”

米能被景泽这一串问题砸得哑口无言，跟着是面红耳赤，显然景泽的话冒犯到他了。

“景会长，虽然你的问题很不礼貌，但我还是可以回答你，我的答案是，我目前没遇到过瓶颈，我没有需要动用公会力量来解决的仇敌，我也不需要别人帮助就能独立成长到完成高级任务，请听好，不是九天不给我帮助，只是我本人觉得没必要而已。”米能说完，身体一动，显然是打算送客了。

景泽却抓紧时间又说了一句：“那么您对您的付出和现在的收获满意吗？”

米能重新又坐了回去，他死死盯着景泽：“景会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在挑拨离间？”

景泽笑了笑：“这是您的理解，我只是顺着您的思路解释我对红色工农联盟的规划。”

米能看着景泽，尽管脑子转得飞快，但却第一次在一个普通进化者，还是一个三类进化者面前产生了疑问。

他到底想说什么？米能想，为什么他推测不出景泽的意图呢？而且奇怪的是，尽管这么想，米能却迟迟没有开口让景泽滚。

景泽说：“人是一种利己型的生物，当然其他动物也一样，不过我们把动物的利己称作本能，而人类，因为拥有智慧，发明了道德，建立了社会规则，利己的表现就会更复杂一些。但是归根结底，所有生物的天性都是趋利避害，也就是说，我们都倾向于’得到‘大于’付出‘的结果。事实上，没有一个人不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