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探底

第147章探底

皇帝陛下来了，没有好大喜功的庆典，也没有铺陈浪费的酒宴。他直接入住了赵毅在凤凰城的元帅府。然后连续几天闭门不出。凤凰城所有的高级将领，贵族都陆陆续续被召见。紧接着，一些重臣幕僚被集中起来，连续开了好几天闭门会议。

再然后，一条新的政策出炉了。所属帝国管辖区内的整个草原东部，以大型城镇为中心，将所有人口集中起来，共设11个辖区；以凤凰城为例，方圆百里内，所有牧民三个月内必须全部搬迁至凤凰城，如有为令不从者，或截止日期仍为搬迁者视作敌对，立斩不赦。

“为什么要下达这样愚蠢的政令。草原是牧区，人民以畜牧为生，把整个草原东部所有人口都集中到仅有的规定的十一座城镇里，牧民无法放牧这样很多人会饿死的。”莉娜怒气冲冲，她无法接受这样命令；甚至亲自找到了赵毅争论，让他给个像样的理由；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无可奉告，这是陛下的意思。

莉娜找到冯邵锋。希望他能去打听一下，这是她在帝国内部唯一能够信赖的人。

冯邵锋也是无可奈何。他可能是仅有几个知道原因的人，但这一次只能辜负莉娜的信任了。这件事，他不敢说。

他只能安慰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任何人的反对都无效。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你解决粮食问题，凤凰城我会通过商贩从帝国调集，至于其他的十个城镇，我能力有限，爱莫能助。”

冯邵锋没有资格参加闭门会议，但他被赵毅和范离两位权臣纳入了小圈子中。大致能猜出发生了些什么。

帝国皇帝莅临凤凰城后第一时间就招来了赵毅，自然是要对他草原东征不利问责。赵毅必然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也就是在聚香楼上提过的三点。第一，人心不定；第二，树敌太多；第三，距离太远。

接下来是连续几天闭门会议。这些在杜鹃看来所谓的“愚蠢的政令”想必就是针对这三点提出的解决方案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建议是由范离单独提出的，或者是一群谋士综合考虑的结果。

事实上，冯邵锋只猜对了一半。“愚蠢的政令”确实是为了解决赵毅提出的三点意见。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还有很多悄无声息隐秘的行动，在皇帝陛下拍板决定后就暗暗开始了。

范离将之称为“平西三策”。这是以他为主，综合多个帝国智囊得出来的建议，而皇帝陛下采纳了。

“第一策，封锁。草原骑兵能穿透封锁，袭击帝国军队的后勤，原因在于他们有丰厚的人民基础。这个政策一出，整个草原东部大的聚落全部迁移至有帝国军队把守的城镇，草原的机动轻骑在野外将找不到任何补给；同样可以预料的，这样一来将会出现大规模的粮食短缺，即便牧民们再怎么同情草原同胞，仇恨帝国军队，假如连自己果腹食物都不够，也就不再可能对他们伸出援手。”

“第二策，离间。草原统一战线的权利并不集中，在前任盟主左迁贤城破身死之后，联合战线现在形成了一个以盗马贼为首，其他所有汗王分布四周的相对稳定政体。这是优势所在，也是劣势；私底下派人渗入，并许诺丰厚的好处，能成功自然最好，不成功也无所谓，这是阳谋，任何上位者都会无法对这种分裂的隐患视之不见。盗马贼必然要集中权利，而这正是帝国所想要的，不是有个著名的将军说过：对付一个敌人好过对付一群。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第三策，诱敌。分析盗马贼的成长历史，就可以知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发户，一个无不用其极的投机主义者。能够短时间从一个奴隶之子成为联合战线的首领，这样的人赌性一定很重。手段也很拼，只要把足够大的诱饵放到他面前，他绝对会忍不住，即便知道是圈套也会一头扎进来。”

磐石城，清冷的月光洒在城门楼。护墙上斑驳的黑印，还能看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城楼上迎风而立的大旗，一个大大的“盗”字依稀可见。

磐石城之战已经过去快半年。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坚固的防御，即便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几乎要被烧成废墟的磐石城在盗跖集团大力运营之下很快恢复了生机。

而此时，磐石城内，盗跖坐在原本属于左迁贤的座椅上。目视远方，眼睛微闭。出身奴隶的他，现在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王者之气。

盗跖心中明白，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殊为不易。底下的人各尽其责，而自己则无条件信任，这是自己成功的秘诀。而此时，站在自己身旁的三个人，是自己最为重要的左膀右臂，也是能有今天成就的最重要的功臣。

这是一次例行的周会，盗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都坐下来。他注意到纪大人即便腿脚不利索，也强忍着保持站姿，自己刚才的行为让他有些许不快，这个曾和自己一起做过奴隶的男人给了自己野心，也三番五次灌输过君臣有别，上下尊卑这样的理念，不过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也从未放到过心上。他拍了拍一旁铁憨的肩膀，这是他最亲的兄弟，要是因此产生隔阂，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在场的还有一人，他的名字叫陈铭，之前结束的磐石城之战中，他的表现堪称惊艳，他的出现，至少给缺乏高级人才的盗跖高层注入了新鲜的活力。他也因此跻身盗跖核心权利集团，这是好事，盗跖相信，这样的人才随着势力的稳固也会越来越多。

会议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喋血重骑如何了？”

喋血重骑是盗跖正面用来对付帝国铁骑的秘密武器。他们的坐骑都是用草原秘而不宣的驯马术训练而成，每匹战马，皆用牲畜鲜血浸过的米豆喂养，因此号为“喋血”。此法养成的战马都暴烈无比，冲锋起来一往无前。在加上之前磐石城大胜缴获的制式铠甲，还有后来又从凤凰城建立了一条秘密的生铁贸易线。“喋血重骑”集合了最好的驯马术，和最优质的帝国铠甲以及最优秀的草原勇士。是盗跖秘而不宣的最强战力。

“整饬完毕，随时可以出动。”铁憨低声答道。

盗跖看着铁憨，笑着点了点头。“喋血重骑”的现身让盗跖又多了几分正面战胜帝国的把握。

“对了，杜鹃还没有下落吗？”

能够拿到相当数量的生铁，杜鹃功不可没。她甘于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后获取这殊为不易的战略物资，最后失去了联系。盗马贼心中对她多了几分记挂。

听到盗跖问话，陈铭答道：“我正要禀告。就在昨天凤凰城方向传来的消息，确认杜鹃已经平安无事；想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很好。”盗跖看着陈铭颇为赞许，谁叫杜鹃是陈铭的徒弟呢？她的功劳自然就挂在了陈铭身上。

“政务方面？”

听到盗跖吩咐，纪大人上前，在例行公事禀告完日常各项事务之后，纪大人语气一转，声音顿时严肃了几分。

“帝国皇帝到了凤凰城，与此同时还颁布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政令。”

陈铭默不作声，其实他比盗跖集团要提前两周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小妖早在两周前就从凤凰城赶到了磐石城，同时还带来了墨采薇的最新指示：“按兵不动，静待两虎相争”。

“新的政令？”盗跖咂摸着这条将草原东部人口集中到十一个城镇的奇怪御令，他有点捉摸不透里面的意思，抬头看了看纪大人，这种事情，一般而言，纪大人会提出自己的意见，讨论之后，盗跖再拍板。

看到盗跖投向自己的目光，纪大人发言道：“在下愚昧，猜不透帝国皇帝寓意何为。但是应对的方法很简单；我们不用考虑他们将草原人集中起来是为了什么，敌人想做的，我们破坏它就行了。”

盗跖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问道：“如何破坏？”

“他们把草原牧民集中起来，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人口集中的危害。我有个提议，混点杀手进去，刺杀帝国皇帝。”纪大人手指轻拍右腿，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他那招牌性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在脖子处狠狠比划一下。

“只要成功，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一劳永逸。”

纪大人说完，周围陷入了沉默，周围三个人看他的眼神各不相同。

盗跖默默点了点头，尔后又摇了摇头，举起手示意纪大人继续。

“最合适的人选非杜鹃莫属，她在凤凰城渗透了很久，由她领头，只要借着这次机会，把足够数量的狂信徒送进凤凰城，到时候一定会给帝国皇帝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反对！”

陈铭第一个站了起来。刺杀皇帝，开什么玩笑，皇帝身边的护卫都是摆设么，杜鹃是自己的徒弟，怎么能让她去送死。

看着暴跳如雷的陈铭，纪大人只是撇撇嘴，淡淡道：“我知道刺杀机会渺茫，但牺牲不是徒劳的，皇帝会意识到把草原人聚集起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只会带来纷争与骚乱；他打算做什么，我们反着来就行了。”

“就为了这个，你就让一群人去送死？”

“一介匹夫，你懂个屁，这是宏观战略上的博弈，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纪大人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闲散模样，说到底，他就根本没把陈铭这个武力稍高，凭着一点战功和运气爬上盗跖高层的小人物放在眼里。

两位能臣之间的争执，在盗跖看来颇为新鲜。至少之前几乎没有人敢当面反对纪大人的意见，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坏事，他记起纪大人曾经给他提及过的帝王驾驭之术。似乎这种程度恰到好处。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那个和自己生死相依的兄弟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言。

“憨子，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