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 穿猫咪围裙的男人 - 绾山系岭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037章

这个世界总是那么神奇。有些人看似桀骜不羁,内心却如同小孩一样坚守某个粉红泡泡的童话幻想,不肯轻易交出真心和身体。有些人看似老实可靠,内心早被藏在暗处的毒液腐蚀,随意撩骚,随意喜欢,随意交出看似真诚的心以及连自己也不肯珍重的身体。

程庐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行,也从来不着急,更不会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慌了阵脚。

况且他是悲观主义者,一切美好总有消逝的那一刻。人生短短26年时光,他见识太多美好被塑造、营建、成型,而后又坍塌的过程。摧枯拉朽般,让人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不过,他瞥眼看向站在台阶上朝他弯眼笑的唐梨……她没有令人歆羡的美好家庭,没有让人向往的亲密关系,工作忙得像陀螺,还有个比自己小18岁弟弟需要操心,可她好似没有烦恼般,像小太阳般永远对着他喜滋滋暖洋洋的笑着,弯弯的眉眼里藏着他头一次不愿意放弃的美好,哪怕明知会消融,会失去,也希望这个过程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以为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年轻人看到自己想要的会奋不顾身去争取……”程兴安冷哼两声,朝唐梨挥手告辞,转脸看向程庐,小声道:“该上就上,别磨磨叽叽的,到时候后悔!”

程庐打着哈哈把爷爷的拐杖放到后备箱,而后鞠躬告辞,叮嘱护工把人安全送到家。

车稳稳驶入车流中,程庐回头,迎面撞到唐梨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不是憋得住话的人。”

唐梨嘿嘿笑了两声,“小宝~”

尾音拉长,憨娇十足。

程庐眉眼一跳,转身往医院走去。

唐梨赶紧上前扯住他的袖子,“等等我嘛。”

程庐转身盯着她,眸光幽深,隔了半天才沉沉道:“你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可以休息,赶紧回吧。”

唐梨当即脸耷拉下来,“你要赶我走吗?”

“没有!”程庐哭笑不得。

“那你就是心疼我了?”唐梨N瑟起来,踮起脚尖歪着小脑袋坏笑着盯着程庐。

程庐:“……是的。”

“程老师,你知道吗?”唐梨小声道:“如果你开始心疼一个人,那就表明,你动心了。”

-

安老头其实是有名字的。他叫安良骏。他的父母或许希望他能如一匹自由奔驰的野马一样活得潇洒自在,然而在他最后的人生岁月里,他忘记了自己叫什么,更不可能记得父母对他的美好期许。据照顾他的护士说,弥留之际他干涩的双唇颤抖着,咕哝出来的只有两个字:青丘。

他唯一的儿子,叫安青丘,比他高,比他帅,也比他更固执。白发人送黑发人,安青丘的坟头青草长得摇曳,而安老头也将随之而来。

唐梨得知安老头去世消息时是某天夜里三点。虽早已有所准备,可白大仞带来的消息仍然让她心悸难受。

挂了电话,打开台灯,她愣了好一会。

人生苦短也就算了,有时候苦短的人生还潦草得如同天边一闪而过的云,片刻消失,连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

听白大仞说,安老头年轻时候痴迷音乐,组队泡吧,组队演出,但凡和音乐沾点边的人都是他朋友。他又穷又大方,自己兜里没几个钱,还经常支援无家可归无钱可花的朋友。他老婆气得离家出走,把还是孩子的安青丘丢给他养。

安青丘被耳濡目染得也一头扎进音乐这个巨坑,爸爸在台上演出他就在台下鼓掌呐喊,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高中没毕业就休学在家,发誓要做出最牛掰的专辑,搞出最牛掰的乐队,实现父亲一辈子都没实现的愿望。

唐梨不知道程庐如何和安青丘从结识到熟稔,到生死之交,再到阴阳相隔,但她可以想象,在某处狭小的空间内,剥落的墙纸和黝黑的地面丝毫掩盖不了他们滚烫的热情,他们会苦恼,会烦躁,会发脾气,但他们会因为想到一句特别的旋律而激动,会因为得到一个演出机会而欢叫,所有表面上看起来贫乏的物质,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赶到殡仪馆时,安老头已经被收拾地妥妥当当,安安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偌大的灵堂内零星摆着几个花圈,上面写着程庐、白大仞、古漳、谢曼琪还有安老头的姐姐和外甥敬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冷清又孤独。

也是,安老头孤苦伶仃,老婆跑了,儿子死了,最后送他走的时候只有这几个人。

殡仪馆内死寂一片,时不时有隔壁的哀嚎声响起。唐梨一身黑色,默默跪在灵前烧纸。

身后脚步声响起。唐梨猛然转身。

不过几天不见,程庐好似更憔悴了。胸口那朵小白花越发衬得他脸庞消瘦,眼眶里充满血丝,看到唐梨的那一瞬,唇角扯了扯,到底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唐梨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

程庐鼻头一酸,忍不住把下颌藏在她的肩窝里。

深冬冷风萧瑟,拼命从门缝里钻进来。两人就这么抱着,抱着,谁也没说话,却又好似说了很多话。

白大仞在旁哭得稀里哗啦。

“以前啊我爸妈反对我搞乐队,我没钱买吉他,是安叔打工挣钱给我买。”

“没钱吃饭,是安叔给我们做饭。”

“哪怕我们写的歌再烂,安叔也说好。”

“安叔最后说不出话,但他肯定生我的气。我好好的一双手,再也不摸吉他,只会换尿布。”

他伸出那双比脸长得好看的手,不住地抽噎着。

“安叔,你说人咋就这么难啊。想做的事全做不成,不想做的事一件又一件,怎么做都做不完?!”

孤寂的冷,伴着白大仞的哭泣声让整件事变得格外难以忍受。不知名的鸟儿站在门外的树上聒噪着,一声催一声,好似催着人赶紧来,赶紧走,赶紧奔赴山下烟火气的鲜活世界,但你总归会回到这里,哪怕生前身躯和本事再大,也只占用小小的一个盒子。

唐梨推开程庐,仰脸挤出一个笑,“等我。”

程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伸手想拦,却没拦住。

唐梨疾步走出去,掏出手机给古漳打去电话,“快,老娘要整事,整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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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从没有安宁的时候。每时每刻就有刚刚去世的人被送进来,紧跟着的是一群痛不欲生的亲朋好友。有人强撑着精神跑上跑下购买各种服务,有人麻木地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人哭得拉长了音跟唱歌似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们不愿意轻易碰触的画面。

火葬室外排队的不是活人,而门口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的也不是活人的名字。

某某某,已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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