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
榕树
在离开毓州的前一日晚,程风偷摸着潜入彩惠的住处。
黑灯瞎火,却不妨碍程风走路。
暗处的人忽的说话,“程大人这是来做什么?半夜闯进女子闺房…”
程风眼里多了光亮,是彩惠点着油灯走过来。
“阿惠…”程风道,心中的苦闷叫他说不出话。
“程大人有要事便尽快些说罢,要是让其他人撞见,彩惠的日子可不好过。”
彩惠半垂着潋滟如湖水的眸子,此刻却充着疲惫,叫程风更是心疼不已。
“阿妹…”程风终于忍不住道出称呼。
彩惠擡眼,似是被程风说出的这一声吓着了,“程大人,何出此言?!”
程风红着眼,低声:“你还不肯认我吗?”
彩惠这时才狠道:“程风大人,我只知那程宁是个负心汉,在我娘还在的时候与她起誓,说要共度一生,白头偕老,可他后来遇到了程夫人,倒是变了副模样,那叫一个深情啊!”
彩惠顿了顿,让自己语气温和些,继续道:“程风,你也是个可怜人,倒不像你那爹,你的身世只告诉我一个人,也当你承认了我这个人,可我们见的面越多,便只会让他人起疑,到时候关系要真是如你所愿让他人知晓了,他们会怎么想?”
程风细忖着,道:“对不住了,彩惠姑娘,我只是…”他有些艰难开口,“我只有你一个血脉相连的…。”
彩惠没有让他往下说,打断他的话,“不送了,程大人。”
程风止住话,失落的目光从她的眼中移开,打开窗,从那儿离开。
…
夜空漆黑,不见一丝光点,程风感觉他的世界都变了。
此前,他早便知晓了程宁在娶他娘之前还有过一段感情,是一个青楼女子,可那青楼女子当时还青涩着,只当程宁是她的挚爱。
可后来,这女子怀了孕,所幸没有流产,千辛万苦生下了彩惠。
彩惠自小在青楼长大,她看着恶俗糜烂的环境,而后望向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好似自由便是她无法乞求的一切。
可她娘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在她临死前告诉彩惠她的爹是那毓州的程府掌权人程宁。
程惠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可她的娘临死前才肯道出的肺腑之言,让她一生都难以忘记。
后来程风找了过来,她心中百感交集,只慨叹着这世道薄凉,以戏弄这世间人为乐,让他们为一些事情奔波操劳,最后一无所获,坠至谷底时又给了丝丝光。
程风为此苦恼不已。彩惠更是不敢与其沾惹一丝一缕的关系。
于是程风从前唯一的寄托消失不见。
他坐在程府的房瓦上看着黑天,虽然不知有何欣赏之处,可他依旧望着。
“蹭蹭蹭”——
一股轻快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程风回过神来,看到远处一个身穿黑衣的越过一个又一个房屋的砖瓦铺盖的顶端。
他察觉那人便是最近出没的民间侠客“涟水”。
这是一个好机遇,可以直接捉住“涟水”。
想到白日在朝廷之上,皇帝命令他需完成的任务,便是去到凌州捉住那“涟水”。
看来此番不必动辄去凌州便可捕捉这人了。
只是这“涟水”武力高强,不大好办。
程风此时想着要是死在这人的刀下倒也不算坏,可以结束这可笑又无趣的一生。
他提前支开看守仓库的人,然后自己藏到里面,准备守株待兔。
那人进了屋子,程风屏气凝神。
一个转弯处,程风直接朝那人的脖子处劈去。那人躲开后,一个扫堂腿想把程风弄倒,程风踩着一旁的架子上去几步,膝盖能顶向那人的脸部。那人迅速后退几步,站稳的一瞬间,程风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人的胸膛,那人居然直接被踹出了窗户,踹到外面的地上。
外头有惨白明亮的月光!是月亮出来了。
程风直接跳出窗外,从背后的刀鞘抽出一把长刀。
那刀在月光下如同淬炼成玉。
程风可惜想,看来这个晚上是死不成了。
他上前,用剑挑起那人的下巴。
清冷月光之下,那人的脸显现出,是没有面罩的一张脸。
“万…樟濂?”
程风没有想到,这天底之下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一瞬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万清习惯用短刃,可出其不意,隔断靠近自己的人的经脉。
可就在他看到程风脸的时候,动作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