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
大赦
旭日东升,刺眼的日光穿透菱花窗格,洒在粉白的纱帘上。
纱帘后的床帐,薄被半搭在人腰间,霜雪般的寝衣衬得身形窈窈,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红痕遍布,浓密的眼睫轻颤。
刺眼的日光晃得齐卿禾眼疼,她背过身去,尤想再睡片片刻,手臂一伸,却扑了空。
她迟缓地睁开眼,眼眸中困意未消,茫然地四下张望。
昨夜与她在温泉池中,折腾半宿的人,这会儿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另半边床冷嗖嗖的,显然人早已起床离开。
齐卿禾翻身坐起,张开嘴却骂不出什么话来,只当另一侧那软枕是箫君柏,胡乱捶打,一把扔在床脚角落,揪过被子盖住脸,尤是气不过,咬牙切齿骂着混账。
亏她还心疼太子昨日受罚,怎料这人睡过就跑,实属无赖。
正当她嘴里嘟嘟囔囔,念叨个不停时,随着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的动静,脚步声渐近。
眨眼间,盖着的薄被猛地被掀开。
齐卿禾一惊,眼眸瞪得奇大,念叨的小嘴尚未合上,直直迎上太子那双幽深的眼眸。
箫君柏十分好笑地看着她,他的正妃甚为可爱,心里想什么,都会在脸上写出来,极为好懂。
他伸手,替她拢过散乱的长发,嗓音缓和平静,“今日无事,可多睡片刻。”
“这几日京中不太平,你且在这安心住着,莫要乱跑。”箫君柏道:“禁卫军需校场演练,留在城中的不多,这令牌你且收好,有事叫他们去做便是。”
话毕,他将一物塞到人手中,沉吟片刻叮嘱道:“我未必能日日来,你需处处小心。”
齐卿禾初初还同他闹脾气,正欲盘问他,这一大早去了何处,就被太子这些话砸得愈发头懵。
她手掌中的物什,是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流云纹镶边,正面刻着偌大的令字,背面则是禁卫军的字样。
她点点头,将令牌收好,温声问道:“那殿下何时会来?”
箫君柏只字未提,禁闭之后的回宫之事,她索性也懒得问。
在这倒比宫中自在。
箫君柏并未搭话,手指轻轻抚过她乌黑漆亮的发丝,沉默良久,“我…”
怎料他才说一字,屋外候着的侍女敲了屋门,“殿下,娘娘,长公主来了。”
倏地响起的话语,打断了二人间的温存。
齐卿禾清咳几声,推推太子,起身穿好外衫。
箫君柏若无其事应声。
下一瞬,箫君楣气势汹汹冲进来,“箫君柏!你到底在我温泉别院做了什么。”
日日洒扫的仆役见那温泉,不似往常,这才来禀,箫君楣一猜便知。
“赔礼便是。”箫君柏混不在意。
箫君楣气急败坏,阴阳道:“你是太子无所不能,何必在意我们这些人。”
说罢,她三两步上前,挽住齐卿禾转身便往外走。
齐卿禾听公主提起昨夜,耳根微微泛红,任由公主挽着,遥遥回过头,瞧见太子的脸色,噗嗤一声笑了,和公主一道离开。
箫君柏面不改色,眼中一丝懊恼闪过,转瞬即消,大步离去。
箫君楣一路拉着人,绕过山林往饭厅去。
回想昨夜,齐卿禾不大自在,嗫喏着道歉,“昨夜实是失礼,我…”
箫君楣摆摆手,示意这回事不要紧,“堂堂太子,却翻墙爬窗,管他做甚,横竖传出去。丢脸的不是我。”
齐卿禾叹气,只觉这位公主当真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毫不避讳。
对此,箫君楣嗤之以鼻,“有何可避讳的,他敢做,缘何怕人说。”
她是皇帝的长女,虽为女儿身,到底是第一个孩子,皇帝对她多有忍让。
箫君楣对此心知肚明,是以总在她这位父皇的底线横跳。
饭厅中,齐徐氏和齐卿语已然在此,桌案上摆满了佳肴,清香四溢。
箫君楣不爱那些规矩,用膳间颇为随意。
齐卿禾戳戳碗筷,犹豫再三。
她人在这,已是麻烦,如若再提旁的,莫不是得寸进尺。
思索再三谢过,齐卿禾浅笑盈盈,“公主在这深山中,可有片刻想过,回到京城。”
“从未。”箫君楣随意道,“回了京城,门槛怕不是都要被踏平。”
齐卿禾闻言垂首,不再问了。
“对了。”似是想到什么,箫君楣放下碗筷,“听说你这有个绣娘,手艺一等一的好。”
齐卿禾一怔,哪成想公主这话正中下怀,略略颔首,解下腰间的锦囊递给公主,“丽娘手艺极佳,性子又好。”
她硬着头皮,把心一横,“不过一场意外,被人毁去容貌,这才以丝巾掩面见人,妾斗胆替她求情,烦请公主,替她寻一安生立命的去处。妾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