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沉
梦沉
苏筝有点紧张,又有些迫切。
沉甸甸的文书搂在怀中,青岚楼熟悉的大门就在眼前,眼下正紧紧闭着,将她隔绝在外。苏筝抱着那摞文书等了半天。
“苏筝姐姐?”随着门被打开,何英的声音出现,“怎么劳烦你亲自送过来?”
“我这几日太闲了,找点事做。”苏筝状似随意地耸耸肩。其实她是想找个机会见青鸟一面,问问七夕当日她到底是因何而气,她有点小心翼翼,“青鸟在里面吧?”
“在。”何英微微一笑。笑完,她又继续说道,“阁主说她正在处理要务,不便见人。”
何英伸出手,“文书交给我就好。”
苏筝也不知自己后面说了什么,只皱了皱眉,把东西递给了何英,她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了,想再问问。
等她转身,何英居然还站在原处,捧着文书直勾勾地看她,唇角挂着微笑。那笑像是画上去的,纹丝不动地凝固在脸上。
苏筝想说些什么,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福利院斑驳的墙壁将她困在狭小的角落,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弥漫在周围,有点呛人。苏筝听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她有点想去和他们一同玩耍,于是想走出那座小院,她扶着墙,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她苦寻无果,嬉笑声也渐渐地小下去,那群孩子也许快跑远了。苏筝急了,拨开灌木丛,发现角落有一道小门,很矮很低。
她顾不得别的,一心想要出去,便蹲下来,缩着身子钻过门去。
到了另一边,刚探头,便被硝烟呛得咳嗽不止,她咳得难受,耳边是无止尽的喊杀声。等到平复后,她愕然往四周看,青云阁宗门阵地前倒着大批大批的弟子,大门敞开,阁内狼烟四起,已被掠夺一空。而正门前,是青鸟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的青衣被鲜血浸透,几乎辨别不出原本颜色了。
“青鸟!”
苏筝竭尽全力向前奔去,呼喊声却被呼啸的江风吞没。她跌入水中,呼吸被生生掐断,水流涌进肺腑,她喉咙发疼,但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有更多的水。
“嗬——”
苏筝急促地擡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往前是漆黑的江水。
她这是趴栏杆上睡着了?
看来她最近这些天真的是累着了,在这种地方都能睡……貌似还做了一堆梦,稀奇古怪的内容,醒来也记不清了。
不过梦里掉进水里的窒息感还是挺真实的。苏筝摸摸自己的喉咙,居然感觉到喉间有铁锈味。
“同学!快过来!”
被这大声的呼喊打断思路,苏筝回头一瞧,一个警卫正举着喇叭朝自己大喊。苏筝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进了警戒线的范围。
不远处警示牌刺眼的红光映在水面,像一滩鲜血。
她赶紧离开危险区,走向警卫,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警卫松了口气,正色道:“那里的栏杆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倒塌,不要擅自跨越警戒线。”
苏筝不说话,她还是有些懵圈,自己好像要去做一件事,可实在想不起来。
警卫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学?”
“啊。”苏筝道,“好的,我下次一定注意。”
警卫点点头,“保持安全意识。不光是不要靠近河流,晚上也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独留在郊外。我叫一辆出租车送你回学校吧,骑车回去不安全。”
苏筝便答应了,警卫为她叫来了车,也帮她还了共享单车。苏筝上车后,摇下车窗跟他告别。她心底很感谢警卫,晚上骑车太容易着凉了,她喉咙已经哑了,看样子感冒的征兆。
警卫微笑,朝她敬礼:“同学,不要想不开,研还可以再考,身体最重要!”
苏筝正要点头称好,忽而停住了。她叫司机停车,开门下车。
苏筝说:“不对。”
警卫:“怎么不对?”
苏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又怎么知道我在考研?”
……
世界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警卫的脸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警示牌的红光大亮,填满了整个世界。在坠入虚无的前一刻,苏筝抓住了记忆深处浮现的青色身影。
阳春面的香气。指尖相触时的温度。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叫青鸟。
青鸟。
对了,她还没有好好跟青鸟说明心意。
此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凝聚在心头:
这是梦。
她必须醒来。
苏筝毫不犹豫地擡手就要往自己天灵盖拍去,这是最快脱离梦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