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心意
言语只有两人能听见,而动作是被所有人盯着的。
慕真和司悦目瞪口呆,司悦的拂尘掉在地上,须子被她自己踩了好几脚,连竹萱搞不清楚状况,春棠和桃符拍手叫好,夸张地抹着眼角,泪快流出来了。围攻者那边,则是一片哗然,大部分人被定住似的不动了,只听见谁在那里连声叫唤着“成何体统”,尤其是做好战斗准备结果被当面秀了一脸的封晴和客雨,封晴的朱唇半张,客雨的黑袍无风自动。他们几百年纵横修仙界头一次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憋屈……
这一切与苏筝无关。
她只知道,青鸟的嘴唇很干燥,碰倒她脸颊时,有点抖,一个吻,力道轻的像是错觉,又像是豁出一切。
这种感觉实在是、实在是——
苏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她懂了。
所以青鸟才会不想拜她为师,因为她对她从来不是师徒之情;所以青鸟才会生气她在七夕的回答,因为青鸟以为苏筝是在暗暗拒绝取笑她;所以青鸟才会在那时躲开自己牵她的手,因为青鸟不想苏筝用对其他正常朋友的方式对待她,所以青鸟才让子倚认主苏筝,因为青鸟心目中,苏筝是超越旁人的存在。
所以青鸟才会在这时亲她,因为她担心她,她心疼她,她喜欢她。
因为她爱她。
苏筝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真的是、真的是块木头!读了这么多年书把人读傻的木头啊啊啊啊啊!
青鸟多久前就喜欢上她的?青鸟把爱意隐藏了多久?青鸟为此难受、辗转反侧了多久?
平心而论,她难道没有一点点感知吗?她难道就真的什么都猜不出吗?苏筝自从见过紫漪和何采文,其实早就明白了原来爱情也能是这样的,那为什么要拖着不说给青鸟听?
她到底无形中,让青鸟苦等了多久?
青鸟亲完她,神色褪去了激动,她很坦然、很自然,像是能接受苏筝一切厌恶的反应。她道:“对不……”
苏筝没让她说完,她用双唇堵了回去——
这次不会再让她等了。
等她们分开后,被再次当面秀一脸的封晴和客雨黑着脸退到了三丈开外。到了这个关头,苏筝根本不敢看别人的反应,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人,她活了这些年,头一次破天荒红了老脸!
这可是她二十多年人生做得最刺激的一件事了……她的心跳声快盖过她自个儿的声音了!
青鸟显得沉稳多了,如果不去看她耳朵。
最终,还是何钰强绷着神情把话题扯会正事,她擡手道:“劳驾,二位要叙情,等进了监牢有的是时间给你叙。”
苏筝听了好笑,她悄悄对青鸟耳语道:“有什么我们回去说。”
青鸟摸着自己被咬疼的嘴唇讷讷地应下。
苏筝这才回击道:“何家主这话实在太过好笑,我刚从你家监牢逃出来,你怎么又那么急着把我送回去?”
她展示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锁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引得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何氏不是说紫霜潜逃了?”“就是说啊。”“莫非另有隐情?”
何钰不悦:“紫霜,我敬你还算个名士,提醒你慎言!”
苏筝才不管,她环视众人,“张氏一开始只是依附何氏的小族,虽然它后来自立门户,但张氏与何氏之间,一直不曾断过交情。”
听了这话,有人开始怀疑,有人叫嚷道:“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那么大的一个何采文在等着上场呢。
苏筝唇角微扬。何采文是她手中最大的底牌,自然不能轻易亮出,苏筝便挑了些事先想好的说辞,从容不迫地列举起诸多细节,每说一句都刻意停顿。青云阁的人纷纷配合着施展传音术,让话语在山谷间回荡。
何钰面色难看,自是想要打断,她不好亲自出手,封晴与客雨已然按捺不住,二人面色不善地重新上场,将武器亮了出来。
“够了!”何钰道。
苏筝看何钰这次真的心急了,她不慌不忙,正要开口唤何采文出现,闵曲突然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插足在她们中间,道:“二位且慢。既然各执一词,何不坐下详谈?连日纷争,诸位同道想必都已疲惫。眼下看来,这事还有待定论,不若请各家掌门共同见证?”
闵曲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
苏筝环顾四周修士,确实,许多人都是一副疲劳的样子。但她心知肚明,这八成不是真正原因,闵曲看出这事归根结底是何氏与青云阁之间的恩怨,无论结果如何,要是继续在青云阁阵地上拖着,那么少不了一场大战,这对其余人来说毫无益处还平添危险,不如放弃武斗。
此言一出,不少人深以为然。看热闹很好,但是看着看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就得不偿失来,何况发展到这里,已经足够精彩。
“不知青云阁意下如何?”闵曲先来征询苏筝她们。
苏筝回首望了一眼司悦等人,尚瑶还没回来,当场开打不占优势,再者青鸟疲累,有力竭之兆,合该让她早点休息。
于是她道:“青云阁没有异议,只是不知何氏愿不愿意了。”
令她意外,何钰竟也朝闵曲微微颔首:“也好。”她掸了掸衣袖,“免得有人说我何氏仗势欺人。”
不过也对,何钰尚不知紫漪之事,她一直在场上,一时间也收不到安平传来的飞讯,不会意识到苏筝居然能清楚何采文一事的来龙去脉,还能将人带回,以为苏筝不过是凭着被关进何氏寒牢的那段经历和青鸟父母兄长的遭遇等事做文章,当然防范不深。
何钰转向苏筝:“不知青云阁可还容得下我们?”
苏筝道:“自然。”
大部分修士听从自家命令撤下山,场上只余几家派首带着些子弟,在何钰邀请之下留下来作见证。青鸟一挥手,青云阁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待外人散尽,各派依次入内,青云阁阁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