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见山 - 攻略那位阴鸷权臣 - 捉襟酱肘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长孙见山

长孙见山

至于后来,姜国越来越乱了,许多州部发生了内乱,一夜之间权柄转移。

而齐珏上位后,原本繁华的干都瞬间沦为人间炼狱,许是为了发泄多年来被折辱的憋闷,他行事极其张扬癫狂。

段休瑾于城郊屯养的兵大部分中了关鹤制的毒,依关鹤所言,不出三日,不得解药,中毒的人必死无疑。

但有一部分人当天用早饭用的少,症状较轻,加上平日练武体格康健,熬过了三天,谁承想并非躲过一劫,而是灾难的开始。

齐珏将这些人押回宫中,把他们的右眼全部挖了去,再往空旷的眼眶里塞入绿翡翠,扮做绿眼鬼的模样,打弯腿,往脖颈上套狗项圈,每每出行都要用他们在前头开道。

有人猜齐珏是对当年的王子瑾恨极了才这样。毕竟在瑾出生之前,齐珏身为王储,得齐宁道重用,本该无上尊贵。但瑾这一只绿眼鬼出世,齐珏不光失去了尊荣,还差点丧命,最后全靠装疯卖傻像狗一样活了二十年才抓取一线生机,而今叫这绿眼鬼摆出摇尾乞怜的架势,怕是全全在报复。

齐珏的癫狂之举还不止这一桩,他将楚仁殊在位制定的所有政策全部推翻取消,什么科举的条例,废青林坊的条例……通通被他撕烂丢入火坑,楚仁殊设立的婵娥属也被他查抄,里头的女官全部戴上了手铐脚铐,一道命令发配去干苦役。

有大臣上书劝谏,说一国之君这般行事太不像话,齐珏面上应的好,转头就将多嘴的大臣关到暗室里,放绿眼鬼进去撕咬,直到那些多嘴的大臣咽气。

这是齐珏第一次将那些个绿眼鬼真真切切当狗使,他觉得用的很是不错,从中获得启发,此后便常常饿着这么一批鬼,专用来处罚多嘴的大臣,以至于没过多久,朝堂上总是静默无言。后来齐珏还将监牢里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抓出来改造成绿眼鬼,每日由官兵牵着出去巡城,听到谁说他一句不好,说这干都的治安不好,就立马放出去咬人。

齐珏还将之前自己住的简陋宫室与陈台一并放火烧了,整日整日在宫中大摆宴席,命尚衣局整日不停地为他制华美的新衣,而关鹤的捷报不断传回干都。

——但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跟他长孙见山没关系了。

长孙见山到青西之前,特地绕了点路,往城里走了一遭,听完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他感慨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弓起背,两手搓了搓,稍微有些温热,便将双手揣到腋下,双臂交叉揽在身前,整个人蜷缩起来。

只是踏上回家的路前,他又停下来,往干都的方向望过去。

这些日子,不知是因为脱离了姜王宫那处紧张盘算的地方,还是因为步履不停地走了这么长的路,一个人在路上静静想了好久,之前在干都的那些茫然已经淡去好多。

而干都,那处他曾经无比向往的地方……

想到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长孙见山心头梗了梗,收回思绪,眨眨眼转过身,只是不停在心里对自己念:

该回家了。

是该赶快回家了。

长孙见山刚刚擡腿,天上便落起了雪粒子,有一小粒落在长孙见山鼻尖,很凉,惊得长孙见山停下脚步,那凉意眨眼的功夫便融开散去,他稍稍怔了会,目视前方,刚反应过来,街上就有小孩大声嚷嚷,替他将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下雪了!”

“下雪了!”

这叫声一下将整个街道的沉闷冲淡,不少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或是直接打开窗,伸出手来,接下两粒雪星子。

“诶,是不是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啊?”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街上愈发热闹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是,是要过年了。”

“诶,不提起来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乱了这么些时日……我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不过要说今年这雪也下得晚……”

“是啊,比往年晚了一个多月呢。”

“平常过年我也不稀得许什么心愿,而今只巴望着天菩萨能叫我们过个安生年,那些军队别打来咱们这穷乡僻壤,一辈子都别打来。”

“我跟你想的一样,说到底谁做皇帝老儿我一点不关心,只求别打来这,什么时候都别打来这,别糟蹋了咱们的田地庄稼……”

“诶,其实等过完年我想去参军来着,入段休瑾的军队,或是楚后的军队都好,而今齐珏实在疯癫。我怕只怕一朝置身事外,明日就要祸连己身。”

“你要参军啊……那过年来我家吃顿饭。”

“也来我家吃一顿,多你一张嘴不多。”

“还有我家……”

“我今年熏了腊肉呢……得来我家吃块腊肉。”

“谢谢叔叔婶婶……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我就一张嘴,大家也就吃一顿年夜饭,我哪吃得了这么多家。”

“呆瓜,谁叫你在一家满打满算吃撑了去,每家都吃点,领个红包,算是图个吉利,你走后,我们每逢年过节替你到菩萨跟前求平安去。”

……

长孙见山也是听着他们说话才想起要过年的事。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越落越密的雪花,嘴角扬起一小段弧度。

从前长孙见山只觉得下雪冷,那冷气钻到骨头缝里,冻得人拿书的手都发僵。

如今亲见着一场雪将大家伙从屋中唤出,彼此攀谈说笑,他突然间对这又白又冷的雪改观了。

瑞雪兆丰年,新年新气象。

待来年开春,一切便可重新开始了,关于干都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可以被这厚雪压入泥土,深埋地底,成为过往。

长孙见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年,他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赶,盼着能早些到家,然后帮着他母亲一起为过年做准备。

谁知这雪越下越大,雪星子间彼此抱团,斜风一吹,一团一团笨重地往人的脸上砸,在天地间织成一片白茫茫的细网。

长孙见山走入其中,差点连路都找不到,迷失了好一阵,像只无头苍蝇东撞西撞。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避风的山洞,他想也没想直接钻进去,听着山洞外尖利的风声,迷迷瞪瞪睡了过去,谁知这一睡,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漫长得像是他在干都过的三个月,长孙见山从地上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头痛欲裂,皮肤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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