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59章朝着她踏近
第59章第59章朝着她踏近
元嘉帝携群臣回京,太子卫梧在十里亭处相迎,在见到太子面色憔悴苍白却仍立在寒风中的挺拔身影时,他心下一阵动容与心疼。
“父皇一路行程可安?”
卫梧笑问,还来不及多说两句,就被元嘉帝喊上了御驾,倒也难得的,元嘉帝问候了在一旁的卫鄢几句。
“这几日你协助太子做事,倒也辛苦了。”
卫鄢答:“这是儿臣分内之事,该当的。”
元嘉帝瞧着卫鄢这宠辱不惊的模样,倒是学了几分太子的性子,想着他那般尽心尽力地协助太子,又笑:“天越发冷了,内库似乎放了些从塞外进贡来的皮褥子,回头朕让内务府送去,你这孩子,现在这个天气衣裳也当穿厚些。”
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听上去,十分像是因担心儿子受凉的慈父,卫鄢却陡然听着感觉一阵反胃,眼底的冷漠更甚,十分不耐再立在他面前,还未做出反应,卫梧适时出声:“许是这冷风吹得人恍惚了,小九,还不谢过父皇?”
卫鄢回神,当即拱手:“谢父皇关怀。”
卫梧有事要与元嘉帝回禀,几人不再多说,御驾再次启程,卫鄢冷着脸骑马跟随在御驾不远处,显然还未从元嘉帝突然的关怀的不适感中摆脱出来。
他骑马慢慢远离御驾,转眸就看见卫霖那张盯着御驾十分阴郁的眼,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卫霖转过头来,二人对视,卫鄢从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轻蔑与讥讽之意,似是在笑他:太子的狗。
卫鄢不以为意,漠然收回了视线,却不想见卫霖朝他策马而来。
“九弟近日跟着太子辛苦了,幸而父皇也看到了你的辛劳,那些塞外的皮褥子,往常可是只有太子才能享受到呢。”
他睨卫霖一眼,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像是沾了太子的光,他才能得到元嘉帝的赞赏一样。
然也确实如此,卫鄢拉着缰绳策马,一下越过了卫霖去,不想他又不依不饶追了过来。
“太子的身体瞧着越发差了。”卫霖的声音淡淡,却如苍蝇一般萦绕不散,“这么年,东宫竟也不曾再听过有喜讯,父皇盼着那嫡孙儿不知盼了许久,安乐小郡主伶俐可爱,到底不如皇孙讨喜些……”
卫鄢忽得勒停了马,转头看着卫霖,那幽幽目光看着卫霖一阵脊背发寒,然后就见他勾唇一笑:“听闻那些个刺客袭击御驾的时候,二哥的儿子也在父皇车架上,小孩子被吓着了可得好好哄哄,父皇年岁大了,想必禁不住孩子吵闹,这回来的御驾上竟不见我那小侄儿。”
卫霖怒目:“你!”,却吃了一嘴风沙。
他呛了几口,却是平静下来,擡头看向那缓缓前行的御驾,幽幽道:“人人都道太子光风霁月,端正仁义,九弟你以为呢?”
闻言卫鄢想起了在十里亭时他与太子的对话,光风霁月的太子原来也是有私心的,也会做那阴私之事,可他与他人却又有所不同,卫鄢瞥了眼眼前的晋王:“太子自是如此。”
言罢他策马离去。
卫霖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才冷嗤一声:“竟是个不识相的。”
元嘉帝回宫,卫梧并没有跟随一同进宫,命了丞相杨简政回禀楼石县灾祸事宜,他仍留在了城外,静静伫立在道旁,看着在施粥棚外围作一团的难民,目光悠长。
难民之中有老人有妇孺,也有一身狼狈满是伤痕的青壮年男子,多的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可怜人,为京城安稳,城门处驻守了兵卫,严守城门禁止难民入内,京兆尹令人在离京城数里外扎了营,难民皆安置在那里,但过不了几日,更多的难民逃来京城,只怕是安置不下了。
当务之急便是要安置好楼石县境内的百姓。
卫梧拢袖,心中慢慢有了计量。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者脚步踉跄,倒在了道上,许是身子虚弱至极,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身上的布衣沾满了黄泥,卫梧上前,旁侧的卫鄢下意识拦住他,被他擡手制止。
卫梧弯身将老者扶了起来,低声询问:“老人家,您是从何而来?只孤身一人吗?”
老者见着扶起他之人一副贵人扮相,先是慌张想躲避,待听到卫梧温和的询问时,顿时悲从心起,苍白的脸因痛苦而憋得通红,潸然落泪。
“贵人,您,您是?”
卫梧只道是朝中之人,老者闻言立即朝他跪了下来,拼尽力气朝他磕头哭道:“还请大人救救我楼石百姓,救救老夫的乡邻吧!”
“老人家您起来说。”
老者哭嚎之下呛咳了好几声,却还是攀着卫梧的双腿:“全被淹了,山塌了坝垮了,我们楼石全被淹了!那还是在夜里啊!就一会儿的功夫,水就涨得比房屋还高,老夫的儿女乡邻,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啊!”
他掩面痛哭,哭声凄厉,在场人听之无不动容,卫梧紧皱眉头,眼中同样满是痛色,卫鄢默立一旁看着,忽得感觉心头一跳,似有什么情绪开始蔓延起来。
他侧眸看了眼那哭声凄厉的老者,又转头望向远处那围在粥棚外的难民,耳边似乎响起昨夜姜宝温柔的话语。
“是我查资料找出来的关于发生溃堤后该如何治理的方法,这里面包括赈灾的,防疫的,安置的……”
除了帮助自己,姜宝是否心中也对这些受苦的百姓心怀怜悯?她那么温柔的人,若是见到这城外的景象,只怕会红了眼吧,她连当初他受人欺负都会感到气愤。
老者情绪渐缓后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楼石县中为数不多逃来了京城的人,山塌坝垮发生在半夜之时,他是村中教书的老秀才,那半夜恰好因无法入眠而起身闲逛,他于山坡之上修葺了处凉亭,待逛至凉亭处时,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隆隆有如雷声在头顶炸响,转瞬间从溃堤处汹涌奔腾而来的洪水便吞没了整个村庄,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人们被洪水卷走,即使是善泅水的人也被狰狞洪兽吞入腹中。
他的儿女子孙尽数死在了那个半夜。
而他一路走来,见楼石县已然变成了泽国,到处可见被淹死的浮尸,家破人亡,百姓流离。
说完这些,老者满脸颓疲,浑浊的双眼空洞绝望,仿佛走到此处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又急咳了几声,脸色只剩下了苍白。
他又跪了下来,抓着卫梧的衣摆,“老夫一路走至京城,得以遇见大人,也算了了心事,但求大人怜悯我楼石百姓,将我楼石境况上达天听,救救楼石的百姓吧!”
卫梧扶起他,郑重道:“定当如此。”
他令人扶着老者去了粥棚处喝粥歇息,老者走至京城已然是靠着最后的一口气了,子孙尽亡,孤身一人也不知能否活下去,他心下哀叹一声,让人给了他一些银钱。
冷风呼啸吹来,众人衣袍翻飞,卫梧身上好不容易拢住的一些热气早已散了个干净,他被冷风呛了一口,急促咳嗽,常福连劝他回宫。
卫梧幽幽道:“你也听到了,楼石县现在是何景象,那里急需派人前往赈灾安抚。”
说完,他侧眸看向卫鄢。
胸口那本姜宝手写的笔记本似乎挡住了穿透衣衫的寒风,罩着他胸口的热气。
卫鄢垂眸,再是擡眸:“殿下想让我去楼石赈灾?”
“若楼石无法妥善处理,只怕京城亦受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