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道香
第一百一十九章道香
魏语璇手一顿。她抬手抚过桌面上的几封信,最终只淡声道:“大抵是手下哪个管事信了道家,用了道香沾染上了吧。”
余姝笑了笑,语气未明,“是吗?”
“那是哪个管事呢?”她细细数起来,“你掌控谷临居,手下大多是谷临居内负责不同事务的管事,再远些,你前些日子所告知我的势力大多是在中部一带,是哪一位呢。”
魏语璇半垂着眸子,骤然沉默起来,眼底的神情变换,最终停在了了然这一情绪上。
余姝见状,按在桌面上的手收紧,甚至有青筋暴起,她咬牙道:“你知道南亭香吗?江南地区的世家豪族中王家极擅长制香,尤其是南亭香,最为名贵,一经燃起,清幽雅淡,经久不散。王氏一族不售不卖,潜心修道的王家三爷将之供为所奉三清专用香料,此后基本不往外借。”
“你告诉我,你的哪个手下有这么大的威势,能用上这种香,能够把一个信封便熏成这模样的南亭香,我只在王氏的祠堂里见过。”
那时她随姑姑进了王家祠堂内祭拜,出门后沾染了一身的香气,明明不如何浓郁,可偏偏回家沐浴过后依旧还有几分清浅的香气萦绕在周身,直到十日之后才消散。
她对此印象深刻,尤其她姑姑对她说过,这香只有王家有。
今日在门口骤然闻到,她只觉得有些陌生不曾回过神来,那太遥远了些,这香味上一次闻到还是十多年前了,可到了宴厅,她在魏语璇身上也闻到了南亭香的味道,不再是一闪而过,反而颇为清幽长久,令她终于回想起了过去的往事和与这香代表的王氏一族。于是她便干脆让魏语璇随她到了书房,确切的闻到了香味的根源,用她所推断的关于皇帝的所做下的错事降低魏语璇的警惕,随后再问出此事。
此刻她眸光略沉,望向魏语璇的目光难得带了几分审视和探寻。
魏语璇无言半晌,最终眼底升起些许嘲弄,实话实说道:“应该是你姑姑余羡吧。”
余姝听到熟悉的名字,哪怕本就是她心中如有若无的推测,可真正听到这两字之时,却完全再控制不住心底的暴躁。
“你怎么会和我姑姑联系?”
她眼底束着火光,已经不知道是因为这脱离她掌控的联系,还是因为她心底骤然乱开的心绪,她甚至一时半刻因为太过震惊都没有反应过来魏语璇这句话中的奇怪之处。
余羡与魏语璇的联络,令本就复杂的局面越发难以捉摸了些,她甚至不明白她姑姑究竟想做什么。
而她又一个颇为重要的人卷进这些事中,令她感到有些身心俱疲。
“余姝,你不该直接来质问我,认为我私联你姑姑,你该想想,是不是你姑姑先找上的我。”
魏语璇的语气里有几分破罐破摔,仿佛已经懒得再说什么,满是与余姝相似的疲倦。
余姝抿了抿唇,找了条椅子坐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是否要想她所说的事情,她只呼出口气后缓缓说:“你该告知我,你们是如何联络上的,当初我们相约必须让我知晓你那头发生的所有事,你违约了。”
“你觉得这是我不想说吗?”魏语璇扬眉,声音也大了几分,“有的事情并不适合告知你,而在这之前,我也不一定知晓对面就是你姑姑。”
“那现在我已经猜到了,你是不是应该完全告知我你们联络上的过程?”余姝抱胸,起码表面上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些。
魏语璇一人的能力是绝对无法主动联系上和她没什么关联的余羡的,只有余羡这个知晓一切,并且心有成算的人才会直接做出这样的事,就像当初余姝猜测的推动魏清弭与傅氏合作一般,余羡的身影总是隐隐约约出现在这些事情背后,却又难以被余姝抓住把柄。
她自然不可能直接去问余羡,余羡大概率不会和她说,余姝太了解余羡了,她姑姑这个人自我至极,已经下了决定的事,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若是不想让余姝知晓的事,那更是余姝怎么撬都撬不开她的族,所以干脆些问魏语璇反而省了不少功夫。
魏语璇耸了耸肩,沉吟片刻后才干脆说道:“余羡是在你们去渡什的时候联系的我。”
“彼时林人音正和蜀南王那头所谓的西南小国达成了合作,却又觉得不对劲,于是拉着我和念晰几人开了个小会,决定探一探究竟。”
后来她们探究到的线索直指的是蕃南。
这顿时勾起了魏语璇的警惕和对魏清弭的恨意,也让她失去控制的忍不住再次关注起魏清弭的相关事宜,待到她在藏书阁发现了蛛丝马迹心绪不稳的第二日,她便收到了一个神秘人的信。
信中完整的写出了魏语璇过去几十年的经历,也点明了她是蕃南公主之女一事,她甚至知晓魏语璇与蕃南公主之间恩怨,知晓她是如何被魏清弭毫不留情舍弃的。
后续她与神秘人又陆陆续续有过几次交谈,大多是在阐明魏清弭现在的状态和狼子野心,更像一种通风报信。
可魏语璇并不知晓对方是何人,几番询问也只得到对方一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直到她和余姝达成合作,在余姝那里听到了余羡相关的一些事与猜测之后才起了点儿疑心,能够精准知晓自己的一切,又能够准确揣测她的想法,要么可能是她那恶毒的母亲发现了她的踪迹,想要再利用她做点什么,要么便是对方是魏清弭手下的人,对魏清弭怀有异心。
魏语璇一开始更多的感觉便是第二种。
因为对方传给她的消息都很真,甚至包括部分属于魏清弭的部署。
实际上,每一回传来的不知方位的信都是有这样的香气。
起初魏语璇将这种香气当成一个她去寻找幕后之人的线索,可是很显然,将近三四个月她都没有寻到关于这香气的背景,便是因为太小众才太过难寻。
可没有想到余羡口中所说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晓原来是这样。
当她与余姝走到一起时,自然也就会知晓对面的可能是谁。那信件上的香并没有那么持久,顶多到她手上一日左右便会消散,今日也是余姝赶巧了,否则等她处理完信件,这香气也消散了。
江南王氏的道香市面上出现的很少,甚至王氏以外的人都没几个知晓的,能用上的大多是主家信道的,哪怕是余姝也只闻过几次。
余姝能够根据这香料推断出魏语璇可能与王家人联络,甚至推断那个人可能是余羡,那魏语璇也足够根据余姝的诘问,推断出王家这样秘而不宣的香,余姝要有机会知晓,只有可能是凭借姻亲关系,而余氏唯一与王氏有姻亲关系还存活的只有余羡。
她这是被余羡给利用得死死的。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魏清弭与傅氏合作一事,不是她和余姝的捕风捉影,而是余羡真的抱有不一样的目的将双方的合作促成的。
这件事下,令魏语璇重新看到了魏清弭,重新想起了自己的仇恨,也就着这样的仇恨将魏清弭的老底扒了出来,而余羡与她联络的时机又是这样巧合。
魏语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为这事有些头疼。
余羡明显的不怀好心,甚至她自己都不知不觉成了余羡手中的一颗棋子,这种感觉并不太好受。
和她有相同的感觉的还有余姝。
哪怕她们刚刚窥见了皇帝过去作恶多端的一角,也发现了余氏覆灭的一种原因,可这样被她姑姑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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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一开始还对魏语璇的隐瞒有几分怒意的话,现在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姑姑肯定要瞒着她做什么事,她虽然确定余羡绝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却不能保证余羡不会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