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
金鱼
“没死呢!还活着!刚醒过来,要来赶紧的。”蒋一凛讲完电话,转身看到闻郁还是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那面墙。
他那副模样,活是活着,就是整个人苍白的要命,毫不夸张地说,在蒋一凛眼里,基本等同于透明体了。
蒋一凛看得心里难受,不知道从哪儿拖出个小凳,坐到闻郁床边,“厉害,伤口感染导致的低烧,加上急性胃炎,还有啥,哦还能低血糖晕在家里,得亏我来得及时,不然真让你挂了。”
闻郁不讲话,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蒋一凛:“不是,大哥,咱们现在是二十五六岁,不是十五六岁,能不能成熟点儿?能不能?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阵,好几个小护士过来问我你朋友怎么了。我能怎么说啊,难道要说失恋失的?”
说着,蒋一凛都觉得离谱,“你好意思病我都不好意思说。”
病房门被方明维推开,和蒋一凛通电话时他刚出电梯,听到前面的话,问道:“那你跟人小护士怎么说的?”
蒋一凛憋了几秒:“不吃饭饿的。”
方明维笑得差点上不来气,丝毫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说的对说的对,说到本质上了。”
即便如此,当事人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方明维几步跨到病床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食色性也,又是饮食又是男女,人这一辈子还真没有别的出息了。”
蒋一凛读书不多,纳闷:“这句话是这么理解吗?”
“差不多,肤浅的解读就适合我们这种肤浅的人,哦不对,大概不适合阿郁这种追求更加高尚的人。”方明维看向闻郁,“不然,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呢?”
闻郁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但也只是平缓地从前方移到方明维身上。
方明维:“就像你既要万无一失的感情,又想要放任它生长,既要保全自我,又飞蛾扑火。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旁人洞若观火,可当局者未必迷。闻郁看着他,冷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方明维笑:“我是劝你放弃,失败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反抗毫无意义。”
蒋一凛想了好半天才想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他原本还有点反驳的念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以沉默表态,站到方明维这一边。
“这份,就是沈映蓊带给你的’文件’。”方明维将一进门就拿着的文件递给闻郁,“不看看吗?”
蒋一凛尴尬地摸摸鼻尖。
不得不说,蒋一凛真的是个人才,能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想到用给餐厅菜单套了层文件袋冒充合同的主意,也是绝。
这事在闻郁刚进医院那会儿,方明维就笑过八百回了。
被一份菜单气到住院,也是头一回见。
“离婚呢,不是这么简单的,但是递个话的事,我倒是不介意替你走一趟,怎么样?”
闻郁不语,扣在床单上的指节缓慢攥紧。
*
咖啡店内。
沈映蓊应约而来,看到对面的方明维时,谨慎起来。
她沉默落座,方明维倒是很随意,友好地朝她笑,还开起了玩笑:“别怕啊,我可不是坏人,只是早就想跟你吃个饭,当然,是跟你老公打过报告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和他验证一下也行,只不过他这几天还在医院躺着,怕是没办法及时回复你。”
沈映蓊眼睫闪动了下,什么都没问。
方明维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多打量了她几眼,笑道:“读书那会儿我就知道他玩不过的。”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方明维抿了一口咖啡,不仅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点看好戏的愉悦,“他真是活该。”
他继续道:“因为他是个很不纯粹的人,他不像我,单纯地分析利弊,永远用商人的视角来看待问题,也不像蒋一凛那么赤忱,可以不计结果地追求梦想。因为不纯粹,所以被理想和现实折磨。”
沈映蓊低着眉,好一会儿,才出声:“我以为你约我见面,是他有要紧事说。”
方明维笑出声:“和你谈离婚的事?你们两个,在这种事上还真是挺有默契的……但今天真就是随便和你聊聊,顺便澄清一下我自己,要不然我真觉得自己奸诈小人的形象要在你心里屹立不倒了。”
沈映蓊安静不语。
方明维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起初和沈家合作,当然是出于利益选择,如今选择继续和闻郁合作,自然也是为了我自己。”
沈映蓊接过话:“之前没得选,现在你掌着几乎整个方家的资源,严格说来,现在的你更能帮助他。”
在沈家的这段历练并不是浪费时间,她对形势看得更加分明。
方明维仰天长叹:“要是蒋一凛那臭小子也跟你一样通情达理,我哪里还需要费那么多口水。”
沈映蓊静静道:“那是因为我是外人,可你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是全部都出于利益,至少应该有真心。
方明维笑眯眯说:“说的是,所以一开始闻郁对我回来没什么反应,搞得我还挺不爽的,可是后来我想通了,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把我当朋友,而是他相信自己的朋友。”
当时他问过闻郁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回来帮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闻郁的回答是,蒋一凛就算觉得他做错了,也没有离开。
说到这里,方明维擡手捏了捏山根位置,像是受不了一样,浮夸道:“狂得让人恶心。”
沈映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几秒,方明维又笑:“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这人挺装的,看他装成功了就烦,但是看他装失败了更烦,严格意义来说,他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在他自己有自知之明,可是我也知道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我觉得他真的挺好的,作为朋友,是希望他能更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方明维严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