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事情就像萧弘辰预想中那样顺利,他一向萧景翰提出今年川蜀的赋税实在看不过眼的时候萧景翰就开始皱眉了。
他的这位皇兄对金钱相关的事情总是非常敏感,萧弘辰继续说,“皇兄心系百姓,必不能再让匪患扩散下去,不然年底川蜀的税收将会……”
他长叹一口气,“怕是可能还会拖累到其他地方。”
萧景翰向后靠着龙椅,今天待在他身边当值的太监是严嘉,严嘉站得笔直,眼睛在萧弘辰和萧景翰两兄弟之间不断来回。
“兵部有推荐的将领吗?”
袁鲤代表内阁站出来,“陛下,兵部早有出兵剿匪之意,但实在是……”
萧景翰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朝中没有可用之才?”
“……”
在场六位阁臣全都因为这句话站直了,萧弘辰看他们头发花白,还一个个要把眼珠子凸出来的样子,实在觉得可怜。
“皇兄,我有一人可以举荐。”
萧景翰眯起眼睛,他可不想听到萧弘辰与其他的武将相牵连,只是辽东那些人已经够让他心里不安了。
“你说。”
“我自己。”
萧景翰难得与这些阁臣们一样的反应,大家谁也没想到这萧景翰户部侍郎当得好好的竟然想去打仗了。
袁鲤看向萧景翰,“皇上,”他试探着萧景翰的想法,“辽王贵为宗亲,派到川蜀那虎狼之地不太合适吧。”
萧景翰打量着萧弘辰,没有说话。
“袁首辅,”萧弘辰主动道,“正因为我是宗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我才更应该为表率,为百姓做点实事不是吗?”
“但王爷,”萧弘辰这套说辞对袁鲤已经不太管用了,“为百姓做实事的途径很多,您可是圣上的亲弟弟,没有必要冒这样大的危险。”
萧弘辰眨了眨眼,好像不太明白袁鲤的意思。
“老师的意思是,在太子没有出生之前,你可算是朕唯一的继承人,是不可以冒着生命危险身先士卒的。”
袁鲤的嘴唇颤抖,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萧景翰嗤笑了一声,“这有什么,”他瞟了一眼袁鲤,“老师之前上书催促我与皇后繁衍子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又开始翻旧账了。
萧弘辰难得与他的皇兄心意相通,他自己也坐过那个位子上,他实在明白从奏章上看到自己应当立后、应当选秀、应当睡在哪个宫里,应当与哪个女人行周公之礼有多荒谬。
这些表面看起来正经的老头子,就算用着极为规整的言辞,也给人一种恨不得身临其境,亲自帮着皇上推屁股的猥琐感。
袁鲤连忙合拢手臂,跪拜在地上,“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萧景翰有时候还挺享受把自己的老师吓成这样语言无措的样子的,他哼了一声,看萧弘辰,“弘辰,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朕不信你是一时热血上头。”
“臣弟在辽东多年,虽然没有亲自领过兵,但是对兵法有许多研究,”萧弘辰看着萧景翰,诚恳道,“如果能在川蜀一展抱负,对臣弟来说就是恩典。”
萧景翰歪着嘴笑了一下,“你光想你的抱负了,就没想过像老师刚才说的那样,死在战场上了怎么办嘛?”
真会说话啊。
萧弘辰抿了下嘴唇,思考起袁鲤的话,“皇兄,你正值盛年,想必是不会缺我这样一个继承人的,但是川蜀的人民已经等不了了,他们已经被匪患骚扰了三年,今年更是连播种都不愿意了,再下去,”他直指萧景翰的痛点,“百姓变为流民,流民变为暴民,是会动摇朝廷根基的。”
“……”
旁的人从不敢这样劝谏萧景翰。
萧景翰这人心眼小,又很能记仇,面上虽然不发作,但心里早就给对方琢磨了好几百种死法了,不论是司礼监和内阁对待他都十分小心翼翼,每句话都是精心准备,所以才会有袁鲤这般,惹着萧景翰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情况。
他那御笔一勾,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但是萧弘辰却敢直接把动摇朝廷根基的话给用上了,萧景翰的眼神都有点变样了,“你真这么觉得?”
“皇兄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孟子,就同我讲过‘民为贵,社稷次之’,”萧弘辰认真说道,“如果百姓过得不安心,那么这社稷就会不稳定。”
“……”萧景翰微微抿住嘴唇,盯着萧弘辰,好像在回忆着当年的样子。
袁鲤侧过脸看到萧弘辰那挺直的脊梁,眼中闪了闪光,又把头低了下来。
萧景翰点了点头,“朕确实同你这么说过。”
“皇兄,你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一定要为你做成些事情。”
“为朕……”萧景翰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一声,却被旁边的严嘉捕捉到了口型,他垂下眼,嘴角弯了起来。
“皇兄,”萧弘辰扑通一声撩开衣服下摆,跪了下来,两手拱在一起,“匪患不平,我绝不还。”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萧景翰不知道是真的被感动了,还是另有目的,手果断一拍扶手,“好!就让朕的亲弟弟去!”
“圣上英明。”严嘉带头跪了下来,他是司礼监最不爱逢迎的那一个,可见萧景翰此时看来多么英明神武。
这苏雪不在真是可惜了。
苏雪在家里备行李呢。
“天啊,你们不是去打仗吗,”金翠把苏雪的衣服捻起来,“用得着带这么多衣服吗,而且这件还是丝绸,你也不怕那山中环境恶劣给你刮坏了啊。”
“不怕,”苏雪指挥着琴闲,“那件玛瑙的腰饰,我特意从私宅里拿来的,给我戴上。”
“川蜀总是阴天,我要是穿得不再新鲜些,王爷心情该不好了。”苏雪自有一番道理,“而且我都问了王爷了,到时候我和他就在帐中指挥,根本不用一线作战,磨不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