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时间 - 在心跳处签收极光 - 叶尽夏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还有时间

世界在那一刻,失却了所有声音,也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他。

程砚初。

那个名字在我心底盘旋了五年半,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颗被强行埋藏、却始终保持着生命力的种子。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他成年后的模样,想象着在福城的某个街角与他偶然重逢的场景,预设过各种开场白,或平静,或质问,或干脆擦肩而过,假装从未相识。

可我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里。在卑尔根,在我即将告别这座城市的最后时光里,在我最熟悉的、散发着旧书与咖啡香气的图书馆,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重新撞入我的视野,将我努力构建了四年的平静,在一瞬间击得粉碎。

心跳声如擂鼓,在耳膜里疯狂叫嚣,几乎要淹没一切。我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流,带来的眩晕感让我几乎站立不稳。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传来清晰的痛感,一遍遍确认着这不是我的幻觉,不是阳光过于慷慨而产生的海市蜃楼。

是他。真的是他。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身形比少年时更加挺拔宽阔,肩膀的线条利落而结实。头发依旧是浓密的黑,只是打理得比记忆里那个略显不羁的少年更规整些。侧脸的轮廓褪去了些许青涩,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眉眼低垂时,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疏离的沉静。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

然后,他擡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压缩。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被打扰的不耐,随即是愣怔,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惊愕。那惊愕如此明显,以至于他深邃的眼眸都微微睁大,瞳孔在卑尔格难得的明媚阳光下,清晰地收缩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着的,是难以置信,是震动,或许……还有一丝我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难言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五年半的光阴,隔着那个被匆忙挂断的电话和随之而来漫长的心碎与沉默。

咖啡厅的背景音——咖啡机的蒸汽声、低低的交谈声、杯碟碰撞的轻响——重新流回我的听觉。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却驱不散我从心底蔓延开的一阵寒意,伴随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让我鼻酸的心疼。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疯狂地在我脑海中盘旋。是巧合吗?还是……不,我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那个被我小心翼翼封装起来的角落,此刻正因为他的出现而剧烈震动,冰封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释放出丝丝缕缕冰冷的寒气。

最终,是我先挪动了脚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我站定在他的桌前,影子投落在他面前那本摊开的建筑图册上。

“……程砚初?”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不是从我喉咙里发出的。

他猛地回过神,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深沉的晦暗。他放下手中的图册,动作似乎有些迟缓,然后站起身。他比我记忆中还要高一些,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季知秋?”他的声音也变了,比少年时期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敲打在我的耳膜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卑尔根雨水冲刷了多年的画面,那些关于福城夏日、关于篮球场、关于他骑着单车载我穿过林荫道的过往,汹涌地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

“是我。”我勉强牵动嘴角,想扯出一个算是镇定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效果想必很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重复道,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我脸上,像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这五年半的变化尽数读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读书。”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指了指窗外卑尔根大学建筑群的方向,“卑尔根大学,刚参加完毕业典礼。”

他的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毕业了……恭喜。”

“谢谢。”我顿了顿,鼓起勇气反问,“你呢?你怎么会来卑尔根?”

他的视线微微偏开,落在那本建筑图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学校的一个交流项目,过来调研学习,主要是建筑和城市设计方面的。大概会呆一周。”

一周。原来只是短暂停留。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关于“他或许是来找我”的微弱火花,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带着自嘲的酸楚。是啊,他怎么可能是因为我而来。五年前那个决绝的电话,早已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我低声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我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空白,是五年半的杳无音信,是那个悬而未决的断线,是彼此人生轨迹的彻底偏离。简单的寒暄之后,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我,斟酌着词语,“变化很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啊,怎么可能不变。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从未经世事的少年,到独自在异国他乡挣扎求存、重建自我的青年。卑尔根的雨水和时光,早已将我重新雕琢。

“你也是,有点让我感到陌生。”我轻声回应。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沉稳,身上那种曾经吸引我的、混合着阳光与不羁的气质,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内敛所覆盖,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光华蕴藏。

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力气。

“之后有什么打算?”他开口问道,似乎想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寂静,“留在挪威工作?”

“不。”我几乎是立刻回答,心脏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而微微加速,“我会回福城。先回去看看我母亲。”

我说出了第一个理由,那个对外的、合情合理的理由。而另一个更深层的、关于服装设计、关于想要回去找他的理由,像一团炽热的火,哽在我的喉咙里,却无论如何也吐露不出来。在他面前,在那个曾经轻易就能看穿我所有心事的程砚初面前,我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怯懦。

“回福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挺好的。”

“你呢?”我追问,带着一种急切,想要了解更多他这五年半的轨迹,“你还在读大学?学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我,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然后才缓缓开口:“心理学。我主修临床心理学。”

心理学。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猜疑瞬间涌上心头。是因为我吗?是因为当年那个在电话里濒临崩溃、语无伦次的我吗?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什么,或者……后悔了什么?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个专业,想去理解,想去帮助像我当年那样被困在情绪牢笼里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我的心脏,带来一阵紧缩的疼痛。我不敢深想,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又是自作多情的误会。

“心理学……”我喃喃道,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很适合你。”这句话半是真心,半是试探。记忆里的他,虽然看似不羁,却常常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只是那时的他,或许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样剧烈的恐慌。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是吗?也许吧。”他没有解释,没有多说。

然后,他反问我:“你呢?你…应该适合文学艺术类。”他显然还记得我高中时擅长的科目,或者说,记得我们曾经模糊讨论过的未来方向。

一股混合着冲动和想要证明什么的情绪攫住了我。我不想再只被他定义为那个需要被帮助的、脆弱的季知秋。我想告诉他,我也有了自己的方向,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向。

“我读的是生物化学。”我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但毕业后,我想从事服装设计。”

果然,他的眼中再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服装设计?这对一个曾经沉浸在数理化世界里的优等生来说,跨度实在太大。

“服装设计?”他确认般地问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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