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等待本身就有温度
指尖那一触的温热,像火星溅进冰湖。
苏晚几乎是逃回房间的。门关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才意识到心跳得有多快。画册抱在胸前,硬质的封面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皮肤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还有他抬眼看她时,那双深邃眸子里瞬间炸开的、不敢置信的光。
苏晚的行程表排得滴水不漏。
工作室、面料市场、合作方会议……早出晚归,完美避开所有可能与傅瑾琛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甚至“顺手”接了两个外地短期出差的活。
出门时天未亮,回来时夜已深。玄关总是留着一盏暖黄的灯,灯下有时是保温壶里温着的雪梨汤,有时是一碟她偶尔提过喜欢的点心。
无声,却无处不在。
苏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那点刻意的硬气,就像被温水慢慢浸泡的茶叶,一丝丝舒展,又一丝丝泛起更复杂的滋味。
她不动那些东西。一次也没碰。
但第三天深夜回来,看见保温壶下压了张便签,是傅瑾琛锋利却工整的字迹:“阿姨炖的,润肺。不喜可倒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拧开壶盖,倒了一小碗。
温的,甜度刚好。
她小口喝完,把碗洗净放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安安最先察觉出异样。
小孩的直觉敏锐得像小动物。周五晚上,他窝在傅瑾琛书房的地毯上拼乐高航母,突然抬头:“爸爸。”
“嗯?”傅瑾琛从文件里抬眼。
“妈妈最近好忙。”安安撅着嘴,“她都好久没陪我吃晚饭了。”
傅瑾琛放下钢笔,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工作很重要。”
“那你呢?”安安眨着大眼睛,“你最近也怪怪的。以前你会在妈妈回来时去门口等的,现在你就坐在这里看书。”他小大人似的皱起眉,“爸爸,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
傅瑾琛一怔,随即失笑。心里却泛起细细密密的酸软。
他把儿子抱到腿上,下巴轻轻抵着小孩柔软的发顶:“爸爸……是在努力改正错误。”
“改正了妈妈就会高兴吗?”
“爸爸希望会。”
“那你要加油哦。”安安转过身,小手拍拍他的脸,很认真地说,“我喜欢妈妈笑。也喜欢爸爸笑。”
门外的走廊上,苏晚刚踏上楼梯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手里还拿着忘记在车里的u盘,本想悄悄上楼,却猝不及防听见了这段对话。
傅瑾琛的声音不高,透过未完全掩实的门缝传来,带着平日罕见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爸爸在努力改正错误。”
苏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里的u盘硌得掌心生疼。
心口那块刚刚凝固不久的地方,又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周六早晨,难得一家三口都在。
餐厅阳光很好,阿姨特意做了安安喜欢的虾仁蒸蛋,嫩黄的一碗,冒着热气。
安安坐在儿童椅上,晃着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妈妈,今天你不出去对不对?”
苏晚舀粥的手顿了顿:“下午有个线上评审会。”
“哦……”安安肉眼可见地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上午呢?上午有空吗?我们班小明说他爸爸妈妈上周带他去新开的自然博物馆了,说里面有大恐龙骨架!超级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眼里全是渴望。
苏晚看向傅瑾琛。
傅瑾琛正给安安夹煎饺,动作自然。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眼神平静温和:“有空吗?”
声音很寻常,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苏晚听出了那寻常之下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留给她的、充足的进退空间。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温润,熨帖着清晨空荡的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评审会两点开始,不知道要多久。”
“没关系。”傅瑾琛语气不变,“我先带安安去。你忙完如果来得及,给我发个定位,我来接你,汇合后一起看剩下的部分。如果来不及,”他顿了顿,“我们就看完先回家,把拍的照片和视频留给你。”
他说得很周全。周全到苏晚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是陈述一个可行的方案。去或不去,决定权完全在她手里。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给予全部的选择自由。
苏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垂下眼睫:“……再看吧。”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干脆地拒绝。
傅瑾琛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