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余生
日子又滑过去几天。
秦晴果然如她所言,每天变着花样带安安疯玩。游乐场、科技馆、动物园,苏晚有时作陪,有时在工作室处理积压的工作。
傅瑾琛也忙。几个跨国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他出差了两天,回来时已是深夜。
两人碰面的时间,大多在早餐桌上,或安安睡前那半小时。
像两条短暂交错的线,平静,克制。
那晚书房门缝透出的光,和那杯只闻不喝的安神茶,成了苏晚心底一个隐秘的结。她没问,他更不会提。
周四早晨,苏晚起得比平时早了些。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她失眠的后遗症还在,索性起床。披了件薄开衫下楼,想去花房透透气。
经过客厅落地窗时,脚步却顿住了。
晨雾朦胧的花园里,有人。
是傅瑾琛。
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站在草坪中央,背对着她的方向。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衬得他的身影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
他在打太极。
动作很慢,一招一式,沉稳舒展。推手,云手,白鹤亮翅。不像公园里那些老人打得圆熟流畅,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认真,甚至能看出偶尔的停顿和调整,像是在回忆或模仿某个教学视频。
苏晚靠在窗边,静静看着。
她知道他身体底子好,但几年前那场车祸,加上这些年不要命的工作,到底留下了隐患。秦晴来之前一周,他才刚完成定期的全身复查。
报告她没特意问,但他让周铭把复印件放在了书房显眼处。各项指标平稳,医嘱写着:避免过度劳累,建议适当舒缓运动。
他竟真的听进去了。
晨光渐渐挣脱云层,洒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傅瑾琛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窗内的她。
隔着玻璃,两人目光相撞。苏晚没躲,傅瑾琛也没有立刻移开。他额角有细密的汗,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胸口因呼吸而微微起伏。
片刻,他抬步朝屋里走来。
苏晚忽然有些局促,像偷看被抓包。她转身想去厨房,却听见玻璃门滑开的声音,带着清晨湿润的凉意。
“早。”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运动后的沙哑,却很清晰。
苏晚停住脚步,回过身。
傅瑾琛已走到她面前几步远。运动服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一小片皮肤,还带着汗湿的痕迹。他身上有青草和晨露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冷冽味道。
“早。”苏晚听见自己回应,声音还算平稳,“起这么早?”
“睡不着。”傅瑾琛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也是?”
苏晚没答,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他额角——那里有一滴汗,正顺着鬓角缓缓滑下,流过紧绷的下颌线。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
不是触碰,只是轻轻用指尖拂过那滴汗珠,将它拭去。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傅瑾琛浑身骤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震惊。
随即,那震惊化作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太过浓烈,以至于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无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指尖有些凉,带着室外清晨的微寒。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苏晚的手指颤了颤。
但没有挣脱。
他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烫,牢牢包裹住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客厅里静极了。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张嫂准备早餐的细微响动,还有窗外渐起的鸟鸣。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苏晚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签下无数足以影响市场的文件,此刻却只是这样,带着些许汗湿,轻轻握着她的。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沉稳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撞在她的皮肤上,也撞在她心上。
“爸爸!妈妈!早餐好了!”
安安清脆响亮的喊声突然从二楼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雀跃和迫不及待,像颗小石头砸进这潭过于静谧的湖水。
苏晚猛地回神,下意识想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