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你忘了大山吗 - 无珠 - 秋绘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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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你忘了大山吗

俞冬晓垂眸看着他们,某种有太多他们无法理解的情绪,宴尘远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像有人使劲儿拽着他的眼皮让他合上双眼那样,他心里明明非常担心萧渡水的伤势,但倦意一阵一阵地袭来,他近乎要搂不住萧渡水的肩了。

他们是最后的防线,如果被俞冬晓突破了这里,那么里面的……

萧渡水猛地抬起头,他呕出的血液里有数不清的小黑点,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猩红的血里疯狂涌动,下一瞬,虫子变成无数道尖刺,飞快往上刺去,俞冬晓连忙倒退几步,就是那么几步,她突然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她低头,一把黑色的、细长的剑穿破了她的腹部,血液开始疯狂流淌。

持剑的是刚才那拿着黑伞的小孩儿,他双目无神,手中的黑伞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侧有无数根伞骨漂浮在侧,他松开手,随手握住旁边的伞骨,伞骨便在他手中汇成一把锋利至极的剑。

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为什么?

俞冬晓反身挥手将小孩儿打开,捂着伤口往旁退了几步,从刚刚踏入长廊之前她就有些疑惑,这世间的万物都应该是有对应的气息的,哪怕是和她同属的木灵根,她也应该在他近身时察觉到什么,但这个小孩儿不一样。

他就像融入了她身侧的藤蔓,理所应当在她身边那样,让她无法察觉分毫他的存在。

小孩儿被打飞后在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跪着落了地,手一抬,伞骨又飞快汇到他掌心。

“你是谁?”俞冬晓捂着伤口问。

剑穿刺的伤口其实不大,但没办法愈合了,她从古至今受到的所有伤都能够用根系将伤口编织完好如初,此时腹部的伤口却无法愈合,无论她怎么运转法力,她的腹部连同内脏终究是被穿了个洞,疼痛感在此时开始扩散至她的全身。

小孩儿拎着那把和他差不多长的剑,沉默了会儿,像是在想自己叫什么名字,想了会儿才认真道:“我叫陆柯词。”

陆柯词。

萧渡水有些恍然,好半天才十分费力地把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里扒拉出来。

是陆朴怀之前带的那个天天失忆的小徒弟。

他在这儿干什么?

萧渡水咳嗽两声,回头有些紧张地拍了拍宴尘远的脸:“别睡。”

宴尘远抓住他的手,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瞪得浑圆来摆脱这种困意,但那些屏障的粉末是被他吸进肺里的,混进血液里在疯狂地叫嚣,他深吸了口气,将萧渡水推开了点,干脆反手将自己的胳膊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围栏上,萧渡水很清晰地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下一瞬,无尽的绿光又开始萦绕在他手腕中。

他疼得脸都白了,但清醒不少,另一只手搂着萧渡水往他身体里注入灵力疗伤:“你怎么样?”

“……没事,”萧渡水能明显察觉到,宴尘远体内的灵力似乎充裕不少,或许是因为他记忆恢复的缘故,或许不是因为这个,萧渡水没去细究,他咳嗽了声,重新握起宫灯,看向前方,“去帮忙。”

他说完,整个人飞快窜了出去,那边俞冬晓和陆柯词已经再次打了起来,有萧渡水的入场后,原本均势的战局逐渐倾斜,俞冬晓明显吃力起来。

真是疯了!

俞冬晓想。

这个陆柯词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充沛的灵力?!

在此前,她没有得到任何情报,道观里竟然出了这样一个灵力旺盛的天才——是萧时安的情报有误?

俞冬晓被打退到山路边,混着血腥味儿咽下一口口水,狠狠地瞪着他们。

陆柯词的伞骨剑一共六把,已经打碎了四把,此时他毫不心疼地摸出第五把剑,飞快朝着俞冬晓打来,他还记得陆柯词离去时同他说的,让他乖乖在这儿守着,只要有人敢闯入这里,敢把萧渡水打出血,那就不用考虑什么。

杀了她,是唯一要做的事。

虽然陆柯词很快忘了萧渡水长什么样子,但好在陆朴怀拿了张照片给他,他盯着看了很久才模模糊糊记得萧渡水大概的模样。

他有些气喘,某种有剔透的绿光闪过,道观四周的绿植似乎生长得更茂盛了些,俞冬晓自知这样打下去自己没有胜算,往后大退一步,陆柯词一怔,下意识吼:“别想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俞冬晓的身体出现在了长廊下。

正要赶过去帮忙的宴尘远,已经跑在山崖边儿的萧渡水和陆柯词顿时回头,但来不及了,俞冬晓的身影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她借助地底的藤蔓挪动身形,到了长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扯开嘴角笑了笑,伸手摸在藤蔓上:“结束了,我赢了——”

藤蔓在下一瞬疯了似的生长,将整个屋子都裹住,墙壁和房梁被压垮,宴尘远离得近,他很明确听见了屋里湛灵惊叫了一声,同时他迅速运转法力,空中的凭空出现无数颗水珠,地面泥沙石墙拔地而起,藤蔓开始不受俞冬晓控制,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些许,又很快朝着屋子里压去,水和土也趁着这个空隙往屋子里挤,形成一道保护墙之后飞快往外推着,试图给她们创造新的空间足以躲避,也是在这一瞬,萧渡水手中的宫灯狠狠砸向了俞冬晓。

俞冬晓身后的骨头像是断了,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相当诡异的弯曲度,但手却始终放在藤蔓上,向里面传输着法力,试图直接将屋子里几个人压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子,她想,她要获得自由。

她的人格,或者说是俞冬晓,是在大山重新恢复生机之后诞生的。

尘远在大山即将彻底毁灭之际,终于悟出了陆朴怀说的那句“入世”的方法,他将湖水下沉,山洞挪移,给自己创造了一块很大的墓地,那时候老树已经死了,但死之前,老树将自己变成了一副棺材,于是尘远就躺在了棺材里面。

冬晓和春燕守在墓穴口,两个人都在流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此时的大山太静了,连树叶都没有,风吹过来,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她们甚至能听见墓穴里尘远的声音。

他说,他并非只为了萧渡水入世。

他发现,大山的灵力并非全部溃散,而是将很大一部分的灵力汇集到了他的身上,可能是因为大山本身察觉到了他想要外出的愿望,所以才会如此,既然这样,他就将一切还给大山,将自己的意识和魂魄留住,以此获得投胎轮回的机会,大山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崩溃。

他想得真的很美好。

冬晓守在墓穴口,闭上眼睛。

而事实也如他想的那样,他在躺进棺材之前,大山枯得连一根草都没有了,正好是深秋,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压过了庄骁的哭声,这年冬天又下了一次大雪,雪将门口的冬晓和春燕盖住,她们像两尊石像那样守在门口,却能隐约感觉到,大山似乎“活”了。

等雪化去她们才发现自己察觉无误,大山重新长出了草,枯木重新发芽,一切都“活”了。

这说明尘远的方向或者说想法是没有错的,他将自己还给大山,等到彻底还清时,他就能够入轮回,重新去找萧渡水。

那我们呢?

冬晓想。

我们被他点化,被他遗弃在这里,那我们怎么办?

萧渡水是他不可割舍的,我们就不是吗?我们是什么?他随手点化的物件,还是什么?

冬晓伸出手,春雨正好落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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