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惊变:第38章:小旋风回到沧州,公孙胜
柴家还有几位本家长辈,就在公府里相帮照应。这些事情,柴进早经探听明白。这一次放心回去,走出街衢,仰起头来,看看青天白日。不觉一声长叹,自言自语道:“柴进,柴进!今番出了虎穴龙潭,再不受这个江湖宵小的骗了!”
柴进正在心中辗转之际,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柴大官人,声音极熟,回头看时,是钱米店的掌柜,昔年受过柴进的照应。柴进不得不敷衍几句。一条街走下来,倒撞着七八处招呼。都说道:“我们说官司了后,大官人定然回到府里,果是不错。”柴进本向不摆架子,一一应答。心中自觉人情不改,该不致有别的意外,也鼓起点兴来。
离公府不远,一个老管家迎面看见,叫一声:“大官人!”不等柴进问话,飞跑回去。等到柴进走到门口,早已大开中门,几个本家齐出门前迎接。相见之下,悲喜交集。向柴进诉说道:“外间种种谣言,并且风闻地方官因大周嫡派子孙无人,要将赐庄奏明收回。如今好了,可以放心。”
柴进抚慰上下一番,走进厅内,打开几年封锁的内室,看看梁上燕泥,窗前鼠迹,已有许多,便不再看。回过头,传命管家赶备祭品,后日祭祖。又吩咐备马往客店,将几位同伴接来,自己就在书斋和三位头领又盘桓一天。柴进把船雇好后,就送段景住、石勇、杨林三位上了船,说定在沧州等候和接应,三人飘海去了。
柴进送走三人后,回到书斋,写上一篇悲悲切切的祭文,叙述自己在外的屈辱,和几回几乎不免的险事。如今组织的几路人马,都被别人牢笼过去。祖宗的遗业,已无恢复之望。从此心灰气绝,烟消火灭。都是做子孙的无能不肖,生无面目于世间,死无面目于地下。祭筵备好,亲自跪读,大哭一场。付炎焚化。
柴进从此在公府里安坐三个多月,也不招结宾友,也不出去打猎,每日只是闭阁静养。公府里面有人问起家眷,推说留在京中。人人都说大官人总经过格外伤心的事,只不好追问。一直快到了端阳节,段景住三个人才从北边回来。三人谈起契丹情形,现在是格外支持不住了,大金王子已经进住黄龙府,料想契丹不久必为金灭。至于蓟州一带,盗贼和散兵到处皆是。公孙胜母子早已迁徙无踪,无法寻找。二仙山上,也不见真人。有几个山大王,只是他们一味凶残,不似公明哥哥会讲仁义。当晚柴进留三人住下。
次日吃完早饭,柴进邀三人在府内花园,游赏一过。这花园有假山,有鱼池,还有几亩地茂林修竹。三人跟柴进到三间堂厅里面,看见堂上排列一围雀屏,柴进指与他们道:“这是我当日在园里养驯的几对孔雀,不想我几年不回,这孔雀竟死得干干净净,只留得羽毛在此。”三人深为叹息。杨林走过一带桂树林下,猛抬头见隔墙矗起一座高楼,都是雕栏朱户,十分壮丽,便问柴进道:“大官人,这是什么所在?”
柴进道:“这是往常所说过的御书楼,三位便去瞻仰一番,也算不虚来此一行。”便举步前导.三人跟在后面,柴进吩咐主管不必跟随,在书斋温茶伺候。一边指点三人右手转弯,从紫藤架下,穿过六角墙门。便见高墙当面,两扇黑漆褪光的高门,门上錾金兽头,衔着碗大铜环。柴进招招手,教三人推门进去,随转身将门从内里关好。三人看这个院落,约十来步宽,两丈多长。朝南偏东一溜五大间,檐下白石堂阶五层,阶上两边都是嵌云母的雕窗,中间六扇朱漆槅,上横双簧大锁。
柴进探怀中钥匙,将锁开放,带领三人转过堂后,跨梯子上楼。楼两边房间,都藏的周太祖、世宗、恭帝的手书文诏,以及御用器械。中间堂上紫檀长案,供的宋朝太祖、太宗两代赐的铁券丹书,和仁宗皇帝封崇义公柴咏的手诏。柴进见三人左顾右盼,现出矜持的样子,笑道:“我看帝王也没甚什么和人不同处。何况剩下来的败鳞残甲,诸位何妨饱看一顿。”亲手把东西间房门推开,让他们走进,逐件细看。又将案上香楠木匣盖抽开,丹书铁券一一捧出。
三人看到匣底,还有卷白绫,只当诰命轴子。柴进早就手拿过,对石勇道:“这个你该识货?”石勇一想,不觉点头。杨林、段景住却是茫然。柴进把绫幅一展,露出标题四个隶字来,是:“还我河山”。再看后面,都写的“重扶周室、再兴柴氏”的字样,是一份盟书。后面是江湖豪杰按订盟的前后,顺着年月日下去,具名签押。最先列名是梁山泊首领王伦,以下许多人有认识以及有不认识的,单梁山上从晁盖、吴用、林冲、宋江以下,共有三十多人,连石勇也在其内。
众人从头看完,柴进笑道:“你们一向知道有这件东西吗?”杨林道:“在梁山上,也听说过有这件事,但模糊得很。”柴进长叹道:“我如今也不作此想了。可是你们公明哥哥真好手段,声声口口,替我在江湖上招揽人才,谁知道,人才总招搅在他一身。我到忠义堂以后,晁天王倒不忘记香火情。他便箭头刻字,借史文恭名义害了晁天王性命。几回出兵,都想陷我重地,都亏众头领照应。一次搀毒酒内,被我发觉,便先敬他一杯他从容接过,说要先奠亡灵,就把酒泼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杨林、段景住、石勇三人齐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亲眼所见,便是打开大名,回来庆功之时。我们还奇怪,怎地公明哥哥忽然想起晁天王来?原来有这段故事在内。”柴进道:“我如今也明白了!皇帝是要有雄才大略的人才能做的。就是历代帝王,也只是强吞计取,本就没有道理可说。”杨林问道:“大官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愿意说给我们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