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怜
同病怜
回到家里,妈妈不在,嘉昕进了卧室,就看到严菲在低声抽泣。
“怎么了,菲菲?”
“嘉昕,我觉得不对劲,我今天下身还在出血。”
嘉昕茫然的问:“出血说明什么了?”
“可能手术没有做干净。”
“不会吧!”
“我已经打电话咨询过了,我有一个客户就是做医生的,他告诉我有这个可能。因为我已经手术半个月了,该止住血了。”
“万一你身体特殊呢?”嘉昕安慰着。
“可是还有一半的可能是手术没做好啊。”
“如果是手术没做好,怎么办?”嘉昕问出口的时候,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只能再去重做了,把内膜用器械重新刮一遍。”严菲说着,又哭了起来,“嘉昕,我害怕!”
嘉昕给严菲递上纸巾,看她慢慢地擦泪,然后说道:“菲菲,别在这里瞎想了,干脆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找医生看了,心里落个实在!”
到了医院,人不太多,嘉昕让严菲在一旁休息,然后为她挂号排队,张罗了好一阵,终于把她送到了b超室门口。站累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然后马上弹射般的站起来,龇牙咧嘴地吸着气,严菲问:“你怎么了?”
“我屁股好疼!一坐就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啊?”
“昨天在楼上摔了一跤。”
“都来医院了,我看你也顺便去看一下吧,别伤了骨头。”严菲说。
“那你怎么办?”嘉昕问。
“我?还得慢慢等吧,要用水把膀胱胀满,医生才会给我做b超,起码一个小时以后吧,你去看看伤,赶过来说不定我这里正好呢。”
嘉昕想了想,再摸摸尾椎,答应了,转身朝挂号处走去。
一个小时以后,走廊里,两个女人手里拿着各自的报告单,向着对方走去,两个人都沉着脸。
“医生说什么?”严菲问。
嘉昕叹了口气:“居然是尾椎撕裂,医生叫我三个月以内多站少坐。”
严菲也叹了口气:“我,很倒霉,要……要重做手术……”最后几个字伴着呜呜的哭声从嘴里含糊地吐了出来。
嘉昕光是想一想那些冰冷的钳子、管子,就浑身发冷,看着菲菲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抱住严菲说:“别怕,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找个好的医生做!”
陪着严菲回到医生那里,那位年轻的女医生拿着检验报告单,很耐心的给她们解释着:“这位女病人的宫体往后倒的很厉害,形成的那个角度器械不容易到达,而且你们当时做的是无痛手术。这种手术有个问题就是,病人在麻醉状态没有什么感觉,医生不敢太用力,害怕穿孔的现象发生,所以就可能会造成手术做得不干净的现象,其实这种情况很少见。”
严菲听了,再次叹息着说:“唉,少见的事偏我遇上了,我真是太倒霉了!”
“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做手术呢?”医生问。
严菲没有回答。
嘉昕也沉默了。
来到诊室的外面,严菲又忍不住掉泪,嘉昕默默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决定。
过了好久,严菲满脸泪痕地擡起了头,说:“我现在就去做!这次,我不用麻药了!”
严菲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手术室,她的目光里绝无一丝犹豫,可是她的背影却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嘉昕猛地抓住了身旁的一个护士,她连声说:“护士,你们是专门的女子医院,有经验的对不对?”
护士点点头,嘉昕还不罢休:“这个医生有经验吗?行吗?”
护士还是点点头,她白口罩上方的眼睛好像流露了一点笑意。
嘉昕又急切地说:“我朋友才做过人流,她的身体还有伤,你可不可以进去告诉她们轻一点?”
护士终于说话了,声音从白口罩后面传了出来:“放心,我们这里做手术,医生要通过b超监控和观察,对病人身体里的情况是看得清楚的,不是凭感觉来做的。”
嘉昕听了,才松开了护士,软软地靠到了墙上,不敢去看“手术中”三个大字,总觉得那字里面会汩汩地冒出鲜红的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个护士一前一后推着手术床出来了,床上是毫无血色的严菲,她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上面还有一排牙印。嘉昕紧跟在护士后面,一起进了观察室,然后两个护士一个擡肩,一个擡腿,就要把严菲换到病床上去,嘉昕忙喊了一声:“轻点!”
声音那么大,让两个护士都看了她一眼,不过她们终于是把严菲轻挪到了病床上。严菲的双手护着腹部,眉头紧皱着,看得出在忍受着难言的痛苦,手术其实就是剜肉,把还未愈合的子宫内膜再硬生生刮去一层,伤口上又添新伤。哪个女人能够在短短半个月内承受两次这样的“酷刑”呢?
小心避开尾椎,有些别扭地贴着床沿坐下来,为严菲盖好被单,眼泪从嘉昕的脸颊、从鼻尖一滴滴滚落下来,很快就变成倾泻而出。这泪水不仅为严菲流,也为她自己流,两个身心受伤的女人能做的只能是相互的偎依。
回到家里,把严菲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嘉昕来到厨房,对妈妈吞吞吐吐的说:“妈,菲菲在我们家还要……再住段时间,她的手术没做好……”
妈妈毕竟是过来人,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说:“身体总是自己的啊!嘉昕,你,可要爱惜你自己啊!”
出自母亲关怀的叮咛,却把她的心挤压得扁扁的,榨出一滴滴羞耻和愧疚来。
妈妈出门去买滋补品了,菲菲已经睡着了,只是眼角的泪还未干,嘉昕又默默的退了出来。还闻得到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这让她又想起那冰冷的手术室,血红的“手术中”几个大字,她快速走进浴室,要洗去这可怕记忆。
莲蓬喷出细细的水流,让消毒水的气味很快就散发掉了,嘉昕和往常一样用浴棉擦洗着身体,看着那白白的泡沫慢慢在浴棉和身体的摩擦中产生,她突然觉得恶心,然后手上更加用力地擦洗,皮肤很快红了起来。突然,她把浴棉狠狠往地上一甩,然后拿起磨脚后跟的浮石,重重地往身上擦去,疯了一般用力,仿佛要揭掉一层皮,她才会觉得身体上那些吻过的记忆和手指抚触的感觉才会统统消失,她的身心才能真正的清洁。这一瞬间,她痛恨自己的欲望,放任自己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前途、婚姻前途的男孩子厮混了好几个星期,最后还落了个被欺骗的下场,让预想中潇洒说再见的结局,变成了一次重伤的溃败!
夏寒施加给她的那些爱抚,现在却成了身体里最顽固的污迹。在她用浮石大力的摩擦之下,这被夏寒赞美过的雪肤,已经面目全非,伤痕斑驳交错,又红又肿,血丝混进了水中,让水也带了一点点红,在热水的冲击下,身体烧灼般的痛苦却丝毫没能减轻嘉昕心中的煎熬,她觉得即使揭了这层皮,她还是脏的,因为那污渍已经通过皮肤、通过血液沉淀到了骨头里、心里。
她以为只要不付出感情,就可以单纯的享受□的快乐,她以为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洒脱,毫无顾忌解放身体,可是看到菲菲,才顿悟女人终究是女人,注定了要承担所有的风险和不幸!
女人,始终潇洒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