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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桩交易

楔子一桩交易

三十年前,京中有一户姓沈的人家,住在一片桃林风光里,花开时节,竟分不清是那朱门红还是春天更红。但三十年后,春天就成了沈家人哭过的眼圈,只淡淡的一个泪滴大的红晕。

说起这传奇的沈家,主人曾是旧朝八大公之一,号桃溪舍人。最开始他是旧朝先帝的家臣,后来随先帝登基做了中书令,专职诏令制定与文档管理。先帝倚重他,但碍于家臣身份,不能封爵,就颁赏了封号,身份不算公侯,却在公侯之列。

难得的是,舍人没有恃宠擅权,为官清廉、仁德,与夫人恩爱相敬,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清让。先帝感念舍人殷勤功劳,本来也想赐他的独子一个官做,被舍人谢绝了,说儿子玩心过重,不堪致仕。

于是,沈清让长到成年,从他谨小慎微的爹那里什么都没继承来,还被培养得不务正业、专擅文艺,尤其爱画成痴。他在这方面又有些天赋,以一幅《溪岸夹桃图》受到国师赏识,在京中便有“小画仙”的美名。

等再过些年头,西南军打入京城,沈清让就明白他爹的处世智慧了。

旧朝覆灭,七大公侯抄家送斩,只有沈清让,因为没有爵位,甚至连官位都没有,明面上只能算一个画师,所以很难治他的罪。老舍人在打仗的那几年病亡了,夫人殉情,都没吃上亡国的苦,沈清让虽然被拘了一段时间,也只是抄检了他的画,不久人就获释,还允许他回到旧邸居住。

但保住一条性命后,沈清让就销声匿迹了。等人们想起“小画仙”来才发现,沈宅废弃,桃林荒疏。

三十年前的花早就落完了。

春尽秋来,沈宅一巷之隔有了新敕造的襄王府,门楣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和乌木联牌均是新帝亲笔,六进的大宅,配了一座近四亩的花园,一溜严肃的崖柏、五针松、银杉、冷杉......只有南角两棵石榴结了果,擎闪的红点在浓绿里晃一下,又暗下去,像贵重的宫袍下藏着的朱砂痣。

午后,一辆挂着“襄”字金灯的彩绘雕漆马车停在了王府正门前。

帘子挑开,先伸出一只草鞋,再是个蓬头弊衣的男人扶车出来。

王府总管李逍领仆役早已候着,迎上来行礼搀扶:“先生受苦了。请小心。是否需要换轿撵?”

面对一众华服贵仆,男人从容地还了礼:“劳烦总管大人了。我走进去就好。”

李逍将他引入,一路介绍环境与布置,最终来到寝殿旁边一处围房前:“内里已经备好热水、新衣及一些茶点,请先生沐浴休息。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我们就在外头候着,您随时吩咐就是。”

见男人还有犹豫,李逍又道:“王爷现正见客,一时还没能完事,特让我周全先生。先生不如暂且歇口气。”

男人只得点点头,低喃:“也好,至少有个体面。”

两个稳重安静的小厮服侍沐浴,粗夏布的衣服打开,里头身形干瘪,仿佛手脚骨头先撑起一张皮,里头用空气吹起来的。吓得小厮不敢出声。

洗去皮肤上的泥与痂,又清洁理顺了头发,擦干净脸,换一身衣裳,竟也是个标志人物。

李逍见了人出来,把人带到寝殿门口:“先生不必紧张,王爷这些年一直十分挂念先生,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和王爷实话说就是了。”

男人只身进去,内间酸枝罗汉床边坐着看奏本的人,玄衣𫄸裳、玉冠金舄,正是当朝皇长子,御封襄王蔺成楚。

见了人来,襄王笑盈盈地下床来:“清让,来了?”

沈清让行跪叩大礼:“草民拜见王爷。”

蔺成楚一怔,笑意收敛了起来,仿佛是被冒犯了,再开口已显得冷淡:“起来吧。坐。”

沈清让见他兴致不佳的样子,原本打的腹稿不敢贸然出口了。

蔺成楚倒没让气氛尴尬下去:“还未恭喜沈先生,从此就是自由身了。刑部已经查明,你和旧朝那些罪人没有关系,也从未在旧朝为虐做歹,回了家,照旧生活就是。刑部记档里不会再出现你的名字。”

沈清让低着头:“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不是本王救你,是你自己的造化。”蔺成楚拿起奏本继续看:“新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也不会冤枉无辜者。”

他这么说,沈清让把不准他是不是想撇清关系,下逐客令,只能暗叹运气不好,今日这一趟不一定能成了。

蔺成楚把他脸上这几下变色都收入眼底,却不动声色,又晾他一会儿,看完奏本,才好像突然记起屋子里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似的:“哎,你看看我,差点忘了,我听李逍说,沈先生见我是有事?”

沈清让下决心一试:“王爷明察,我被捕的时候,家里还抄去了一些画作,如今也没说是否归还,不知道......”

“还抄了画?我怎么不知道?”蔺成楚佯装惊讶:“也没听到消息啊,数量多么?抄的时候怎么说的?”

沈清让实说:“总有三十多幅,当时只说还需要判定画作的性质。”

蔺成楚煞有介事地“嘶”一声:“这......倒是有点麻烦了。”

那些画是沈清让这半生的全部心血,没个说法实在不甘心:“若是画作能拿回来,我心里就更安定些。或是要定罪判处,至少让我知道是错在了哪里,往后也可引以为戒。”

“你可能不知道,这一向,查这些书稿、字画、诗文和旧朝的文士查得特别紧。”

“朝廷要查,我自当遵循,我心里也不亏,相信朝廷会有公断。”

“我也信你没问题。只是这个事,不大好办。”蔺成楚变出一个假笑来:“一来,查这些东西是父皇圣意;二来,我是个武人,如今参政议政多是兵部或军队的事,说白了,这一块不归我管,我也不懂,突然要插手,人家也很奇怪。”

“当然,沈先生与我是故交,咱们的交情,我断然看不了先生在羁候所里受苦。只请先生也理解我的难处。”

这就是拒绝了。还要把旧事搬出来,只让人更难堪。

幸好沈清让来之前就做好过被为难的准备,要是怕难,他也不会来了:“是我没考虑仔细,请王爷宽谅。”

“但我也不白求王爷的,”他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这是我一点心意,请笑纳。”

蔺成楚知道他不会毫无准备而来,唇边笑意竟有了几分真心:“沈先生......看来很关心本王的动向啊。”

沈清让刻意忽略了他语气里的暧昧:“我听说王爷正在为新朝广纳人才,却四处碰壁,此人应当会是王爷想要的。正好他是我的旧友,我有把握能劝服他归顺新朝,为王爷和陛下效力。”

“先生广交贤能,本王从不怀疑先生的能力,也确实正需要这么一个人。”

“如此,不知可否劳动王爷,问一问我的那些画。”

蔺成楚端起旁边的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并没有马上答他的话。

沈清让也耐心同他耗着。

过了一会儿,蔺成楚盖上茶碗:“先生当真只想救那几幅画么?”

沈清让心里一动:“王爷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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