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体验生活
第69章第69章体验生活
谷翘快要进门前正好遇上太叔公,这回她不像出门前那样急,看见太叔公就打了招呼。
太叔公仿佛得见谷翘复明那般惊喜,狠狠答应了一声。
“你爸是不是又欠人钱了?有人找上门来了。”
“不可能吧。谁来我家了?”
“一个年轻小伙子,大高个儿,穿一灰大衣,说一口普通话,瞅着就不像咱么这儿的人。大过年的,不为讨债,谁大老远来你们家呀。你爸,不是我说,怎么还没从上回的事里得到教训?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命里没那个财,强求不得。”
谷翘顾不上反驳太叔公后面那句话,踩着厚棉鞋直往家里奔。她走到家门口,扭头对着拄拐赶来的太叔公说:“您回家休息吧!我们家里的事儿您就甭掺和了!”
刚进院门口,谷翘的厚棉鞋就蹭在地面不走了。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张脸过于熟悉,且与他所处的背景完全不搭。在这幕之前,她甚至无法想象这场面。她看着他的脸仿佛在梦里,但她的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鞋和裤脚上的泥,她意识到这是真的。她的脑子里冒出好多个问号:他为什么来找她?他坐十几个小时火车来找她,火车站又没车直达他们家,到底是怎么来的?
四目相对,落到骆培因眼里的谷翘就是这么一个形象:踩着笨重的厚棉鞋、穿着蓝棉袄戴着套袖,大把头发扎在一起。
谷翘也在凝望之后将目光转回了自己,谷翘除了过年这天小小打扮了一下,其余时间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骆培因也穿得随意,但和她的随意是两码事。谷翘突然有了一种想把自己藏起来换身衣服的冲动,但她抑制住了这种冲动,摘了套袖,笑着叫了声:“表哥!”有娄德裕在,她压抑住了自己嗓子里的惊喜。她没问骆培因为什么来,她隐约知道,但不准备让别人知道。
她对骆培因的称呼又熟练地恢复到了表哥,仿佛他们之间还是上一个冬天的关系。
谷翘在骆培因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但她现在并不准备介绍她和骆培因的真实关系。真公开了,不光骆培因得不到什么好的招待,连带着她的家人也会过不好这个年。这个春节她的家人比以前快乐了许多,她不准备破坏他们难得的好心情。
她又对着娄德裕说:“表哥从没来过乡下,对乡下生活挺好奇,这次来看看……”
骆培因听谷翘跟娄德裕讲他来乡下,那语气仿佛是在讲他家老头子下乡体验生活、体察民情,他看着谷翘,仿佛在听她讲一个笑话,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的兴致。他是来给她送汉显寻呼机的,年前他还没搞到足够的闲钱。他和谷翘约定了等她过生日他从美国飞回来看她,如果不是突然联系不上谷翘,他会把这个汉显寻呼机交给肖珈让他转交给谷翘。
赵樾误会了他,骆培因从未把肖珈这个朋友当过感情上的威胁,事实上他从未把任何一个男人当作他和谷翘感情上的威胁。只是他当初觉得付出时间精力去构画和另一个人的遥远未来并为之努力,目的就是为了成为一个人心中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几分之一,完全犯不着。在这方面越努力,越像个傻x。他一向认为爱人是后天自己选的,因为具有唯一性,其重要性不光高于朋友,还应该高于那些不能选的家人。他现在依然这么认为。
不过他现在确认了一点,完全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他相信谷翘如此介绍他,想必有个缘故,但这个缘故多少为了他,就不得而知了。
谷翘的三婶还没走,她在一旁笑道:“从没来过这儿?这次得多待几天!这是哪家的表哥?以前怎么没见过。长得真俊,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三婶子在脑子里搜索,这不是娄家的亲戚,应该是谷家的亲戚,她想到了谷静慧,可依她的年纪,好像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她这夸奖得到了当事人的微笑作为回应,虽然这礼貌性的笑容很短暂,但三婶仿佛受到了鼓舞,接着话茬继续问道:“谷翘表哥,你还没对象吧。”
三婶做媒久了,看见年轻男女就拿心里的秤称量一番,自动给他们配个对,谷翘漂亮能干,但当爹的既不吃公粮,头上还有债,正好匹配一个爹妈都有职务但长得不怎样的男青年。这便叫作互补。这男青年也不是别人,正好是他儿子的领导,促成了对她也有好处。此时看见眼前的谷翘表哥,三婶脑子里马上冒出了几位尚未婚配的女青年。
骆培因的目光转向谷翘:“谷翘,这个问题你觉得我方便回答吗?”
谷翘听出了骆培因话里的刺,她等着有间隙和骆培因解释,等解释完了,她相信骆培因会理解她的。
娄德裕没等女儿回答,马上截住了他三嫂的话:“三嫂,你不是说男人好看不能当饭吃吗?这个点儿了,赶快回家吃你的家常饭吧。”
三婶在心里骂了一句,她这个小叔子都到了要当老丈人的年纪了,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娄德裕发现谷翘也不知道这骆家小子今天要来。娄德裕首先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作为旁观者,他总是比当事人察觉出气氛的微妙。
送走了三婶,娄德裕马上接着谷翘的话茬说道:“小骆怎么想起来乡□□验生活呀?我听翘儿说,你去美国留学了,我还以为你就待在美国不回来了呢。你大老远来我们这儿,应该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准备。你这会儿来,我们也欢迎,就怕招待不周啊……”
娄德裕从棉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颗递给骆培因:“来抽颗吧,解解乏。大老远来累了吧。就是我们家人不爱闻烟味,我一般都在外面抽烟,抽完才进屋。”
“谢谢,我不抽。”
娄德裕兜里的烟是拿来送人的。他自从欠了债,就不怎么抽烟了,偶尔抽也是自己卷点旱烟。兜里的烟他嫌贵,平时舍不得抽。娄德裕心里骂道,这小子忒不懂礼貌了,哪有别人敬烟给撅回来的。
“这烟不错,你没抽过吧。”
“爸,我表哥不抽烟。”
“真的假的?”
谷翘感到了她爹对骆培因的敌意:“爸,别在外面说话了。这么冷的天,赶快让表哥进屋坐吧。”谷翘走近了骆培因,低声说:“我昨天呼机坏了,还没修。赶快进屋喝杯茶吧。”
骆培因跟着谷翘进了屋,他的目光在这客厅里扫了一眼,娄德裕注意到了这目光。
娄德裕跟谷翘不一样,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是谷翘送给他的翻领棉服,里面是岳母给他织的毛衣。他新理了发刮了胡子,其形象远高于他上次在骆家见到这小子。
可惜就是厅里的家具太不给他争气。
娄德裕对骆培因的不欢迎,一方面是不欢迎他本身,另一方面对他来的时间也很反感。他刚盖这房子时置办的家具都被人搬走了,这一年他的心思都扑在挣钱上,没余钱置办新的,以前的柚木沙发椅被人搬走了,现在的客厅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亲手做的条凳。谷翘这次过年回来说等她明年就给家里置办新家具,家里还账已经用了谷翘的钱,哪好意思让她再出钱?
骆培因要是再过两年来,等他挣了钱给客厅置换上新家具,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反感骆培因。
谷翘倒没为家里的家具感到惭愧,她向骆培因介绍:“这是我爸爸自己打的凳子,特别结实。”厅里正中有一大暖炉,谷翘把一张凳子靠近了暖炉:“表哥,你坐这吧。”
她家的底子骆培因一早就知道了,她最困难的时候他都见识过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要是边贸生意做起来,不光家里家具能都换了,就连做罐头的设备也能更新一下。
当着娄德裕,谷翘一直注意和骆培因保持距离,好像他就是她的远房表哥。
娄德裕本来有着一肚子为自己简陋家具辟解的话,但是听谷翘这么说,这些话就都咽了下去。娄德裕很清楚骆培因不愿意跟自己说话,要不是有谷翘在,他早跑厨房跟家人一块包饺子了。但此时他对着骆培因表达了极大的热情:“以前翘儿在你们家住了不少日子,这次你来了,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好好招待一下。但是家里现在有两间房都做了厂房,也没地方招待你。我想着你是贵客,平常都在大城市,也住不惯我们乡下,等你今天下午转够了,我带你去县里的招待所,别跟我客气,住店的钱我出。”
“爸,家里新茶杯我不知道在哪儿,你去帮我去厨房找一下。”
娄德裕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门,奔了厨房。
等娄德裕走了,谷翘忍不住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呼机怎么就坏了。你是因为联系不上我才来的吗?”
骆培因笑道:“表妹,我是因为想要体验生活才来的。”他的笑里有嘲讽,但是自嘲居多。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他带来的汉显寻呼机,推到谷翘面前:“坏的就不用修了,用这个新的吧。”
谷翘看着这个新寻呼机,她很清楚这样一个寻呼机是怎样的价钱。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给她送呼机……
骆培因并没给谷翘反应的时间,他把他带来的箱子放在凳子上打开,他来得匆忙,但还是在上车前给谷翘的家人带来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