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清代侠义公案小说:小五义(
第一○一回龙姚追朋玉贪功受险智化遇魏真奋勇伤刀
诗曰:
豪情一见便开怀,谈吐生风实壮哉。
滚滚词源如倒峡,须知老道是雄才。
初逢乍会即相亲,旷世豪情属魏真。
论剑论刀河倒泻,更知道学有原因。
且说龙滔、姚猛两个,本是浑人,对着山贼也不明白。前头已经说过,是贼都有他得力的地方,怕是遇见扎手的,或是官人,或是达官,或是真有能耐的人,他们抵敌不过,就把人带到有埋伏地方去了。埋伏之地,总在树林深处,预备犁刀、窝刀、绊腿、扫堂棍、梅花坑、战壕等,自要刨得深,上头搭上蒲席,盖上黄土,留下记认。不留下记认,带路的就掉下去了,过云雕朋玉为什么没上山,顺着边山而跑呢?就是为把他带到埋伏里头去。镖1虽打出去了,打的人也不重,自己几乎中了人家的錾子。因此,咬牙切齿,愤恨之极,把他们带入埋伏里头来了。
两个人自顾贪功心盛,一拐山弯,足下一软,扑通通就坠落下去了。两个人生就的皮粗肉厚,骨壮筋足,虽摔了一下,不大要紧。爬起来,拿刀的拿刀,拿锤的拿锤,就往上迸。至大迸了三尺多高,照样脚踏实地。他们在底下乱骂,上头过云雕也是乱骂,说:“你们两个人上来!”姚猛说:“你下来!”朋玉是没有兵器。忽然想了个主意,拿石头往下砸。这两个人就要吃苦。
还是这句话,说书的一张嘴,难说两家话。自从朋玉那兵器一飞,喽兵早就飞也相似报到上边分赃庭去。正是赛地鼠韩良,在桌子上睡觉;玉面猫熊威陪着恩公说话。忽然打外边进来一个喽兵说:“启禀大寨主得知,大势不好了!山下原来是那些驮夫,勾来了许多人,实在扎手,头一个与我家三寨主,未分胜负;又过来一个使锤的,与我家三寨主刚一交手,就把三寨主刀嗑飞,特来报知!”大寨主一摆手,喽兵未即退出。急又进来一个喽兵说:“报三寨主败阵。”熊威又一摆手,说:“恩公在此替我看守山寨,待小第出去看看是什么人。”早把施俊吓的浑身乱战,他本是官宦公子出身,几时又给贼看过大寨!又怕有官人进来,把他拿去,浑身是口,难以分辨,玉石皆焚。
单说玉面猫熊威,掖衣襟,挽袖袂,拉出一口刀来,大寨主下山,又透着比三寨主有点威风了。锣声阵阵,出了寨栅门。到了平坦之地,正听着“忘八儿的!忘八儿的!”老西们在那里大骂呢。驮夫见喽兵一露面,往两边一分就跑下去了。头一个就是卢爷,撞将上来,先把自己的胡须挽起来,抖擞老精神,摆刀就剁,智爷在旁边暗暗地夸奖。这家寨主,与展南侠的品貌相似。再瞧这路刀上下翻飞,本来卢爷的刀法就好,两下并未答话,就战在一处。
“穿山鼠徐三怕大哥上点年岁,战不过这家寨主。和山贼交手,也不论什么情理二字。按说可没有两个打一个的,这是拿贼,哪里还论那些个。徐
1錾(zàn,音赞)——凿石头或金属用的凿。
庆上去,熊威也不惧。这口刀腾避、躲闪得快,便往上就递刀,还是紧手招儿。卢、徐要是含糊一点,也就输给他了。智爷是真爱熊威,自己又想着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将他拿住,劝解他归降,岂不又多添一个人。想毕,也就蹿上去了,将刀一亮,说:“山贼休走!”
忽然打半山腰中飞下一个人来。智爷以为就是他们的伙计,也就不奔熊威去了,他也并没有看明白是什么人,他就瞧着穿一身白亮亮的短衣襟,又是空着手儿,刚一脚踏实地。智爷随用个劈山式,这刀就砍下去了。见那人往旁边一闪,回手就把二刃双锋室剑亮将出来,盖着智爷的刀。只听得呛啷一声,就把智爷的刀削为两段,把智爷吓的是胆裂魂飞。紧跟着用了个白蛇吐信,直奔智爷的脖颈而来。智爷焉能躲闪,就把双眼一闭等死。忽听半空中传来人声:“魏道爷,使不得!是自家,是自家!”说得迟,那时可快呀!
魏道爷把宝剑一抬,智爷就得了活命。
原来云中鹤、北侠绕边山扑奔寨栅门而来。他们离寨栅门不远,听锣声阵阵,望见是玉面猫熊威出来。下面有山西人叫骂。云中鹤同着北侠,就不奔寨栅门了,找着山边的道路要下去。未能到下面,就看着他们交手。先一人,后两人,又上来了一个,共是三个人与一个人交手,难以为情。云中鹤急了,也并没有和北侠商量,自己就蹿将下来,削了智爷的刀。把宝剑跟将进去要杀,听北侠言,道爷把剑往回一抽,念了声“无量佛。”
北侠也就蹿将下来。那边的玉面猫教徐三爷踢了个跟头,也教北侠拦住说:“自家人,休得如此!”卢爷阻住徐庆,不教杀他。彼此凑在一处,惟独智爷扔了自己的刀把,他上下打量了打量魏真,听他念了声无量佛。见他是个老道,自己暗暗一忖度,别是云中鹤吧?要是他,我这个跟头可不小!
北侠叫道:“大家见见。”与魏真见过面。卢大爷又说:“徐三爷,你们二位不认得吗?”徐三爷说:“没见过。这位道爷是谁?”北侠笑道:“三弟,你们要不认得,可就叫人耻笑了。这就是徐贤侄的师傅。三弟,你还没见过面哪。”徐三爷一听,说:“原来你就是魏道爷呀!我可疏忽了。见过家信,我也知道小子与道爷学本领。听说小子与你一样,一点儿也不差。你也一点儿没藏私。好小子,真有你的!难得你们都一个样。”北侠说:“三弟,你说的是什么话呀!全连了宗了。”魏道爷一听,说:“真不错,我们都成了你的儿子了。”智爷说:“道爷,你别听他的。我三哥梦着什么说什么。”徐三爷与老道行了一个礼说:“亲家你别怪我,我说话一点准头没有,我是个浑人。”魏道爷又是气又是笑,怪不得他们家里说过,三爷是个浑人。
又有大家在旁说了徐三爷一顿。三爷就此与魏道爷玩笑。
魏道爷、北侠与智爷、卢爷、史云等众人见人一番礼。卢爷又把胡烈叫来,给大众行礼。道爷又与熊威和北侠、智爷等大家见了见礼。熊威问:“道兄长,怎么认得列位?”道爷回答:“也是路遇,提起来才知不是外人。”
熊爷说:“既不是外人,请到山门,什么话慢慢地细讲。”智爷说:“这也都不是外人,我们那里两个人,追下你们一个人去了。你们派一个人,我这派一个人,好与他们送一信。”熊威点头,叫来了一个喽兵头目,卢爷也把胡烈叫来,说道:“你二人快去迎接追下去的二人,叫他们千万不可动手,都是自家人。”两个人答应而去。
众人上山,看了看已到寨栅门,就遇见南侠、双侠二人。云中鹤与玉面猫熊威与他们三位见过了礼。对叙了些言语,不必细表。
丁二爷说:“这个后山敢是不近哪。”一找徐庆,不知去向。原来是叫那些驮夫把他截住了,说道:“三老爷,你给我们要车辆怎么样?”三爷说:“跟着我上山,去跟他们要去”驮夫说:“我们不敢上山。”徐庆说:“有我呢。”驮夫不敢来。三爷又把熊威叫住:“你作件好事吧,把他们这驮子车辆给他们吧!”熊威说:“那个驮子车辆我不能不给他们。再说,那是我的恩人的东西,焉有不给之理。”徐庆说:“你们还怕什么!”驮夫方敢上来,还是半信半疑。仗着胆子上来,到了上边,熊爷吩咐喽兵待承驮夫酒饭。
驮夫这才将心放下来了,信以为实,准知道并没害他们的意了。“
少刻间,进了分赃庭。施俊正在那里害怕呢,一见他们回来,这才放心。
又见进来许多的人。智爷先过来见施俊,先把自己的事情说明。施俊赶着行了礼,说:“是智叔叔么?”智爷与北侠等都见过了礼。这才彼此大家谦让座位。施爷再也不肯坐上座。却是何故?只因都是盟弟的叔叔、伯爷,他如何敢坐上座。让了半天,大家按次序而坐。残席撤去,重新另换了一桌。大家彼此正要用酒,忽然间,大汉龙滔、姚猛、过去雕朋玉,连胡烈一同进来了,喽兵归防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