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清代侠义公案小说:小五义(下
第九十一回在庙中初会凶和尚清净林巧遇恶姚三
诗曰:
义婢从来绝世无,葵枝竟自与人殊。
全忠全烈全名节,真是闺中女丈夫。
或有人问于余曰:“此书前套,号《忠烈侠义传》,皆是生就的侠肝义胆。天地英灵,何其独钟斯人?”余曰:“忠义之事,不但男子独有,即名门闺秀,亦不乏其人。又不但名门闺秀有之,就是下而求之奴婢,亦间或有之。”昔周有天下时,卫国义婢葵枝有段传序,因采入《小五义》中。
卫国有一官人叫作主父,聚妻巫氏,夫妻原也相好。只因主父是周朝的大夫,要到周朝去作官,故别了巫氏一去三载,王事羁身,不得还家。
巫氏独处闺中,殊觉寂寞,遂与邻家子相通,暗暗往来。忽一日,有信报主父已给假还家,只在旬日便到。巫氏与邻家子,正在私欢之际,闻知此信十分惊慌。邻家子忧道:“吾与汝往来甚密,多有知者。倘主父归而访知消息,则祸非小。如何解救?”巫氏道:“子不须忧,妾已算有一计在此。
妾夫爱饮,可得毒药制酒一尊,等他到家,取出与他迎风,他自欢饮,饮而身毙,便可遮瞒。“邻家子喜,因买毒药付与巫氏。
巫氏因命一个从嫁来的心腹侍妾,名唤葵枝,叫她将毒药浸酒一壶藏下。
又悄悄吩咐她,等主人到时,我叫你取酒与他迎风,你可好好取出斟了奉他,倘能事成,我自另眼看待。葵枝口虽答应,心下却暗暗吃惊道:“这事怎了?
此事关两人性命。我若好好取出药酒,从了主母之意,劝主人吃了药酒,岂不害了主人之命?我若悄悄说破,救了主人之命,事体败露,岂不害了主母之命?细细想来,主人养我一场,用药害他,不可谓义;主母托我一番,说破害她,不可谓忠。怎生区处?“忽然想出一计,道:”莫若拼着自身受些苦处,既可救主人之命,又不致害主母之命。“算计定了。
过不数日,主父果然回到家中。巫氏欢欢喜喜,接入内室,略问问朝中的正事,就说:“夫君一路风霜,妄闻知归信,就酿下一尊美酒在此,与君拂尘。”主爷是个好饮之人,听见说有美酒,欣然道:“贤妻有美酒,可快取来。”巫氏忙摆出几品佳肴,因叫葵枝吩咐道:“可将前日藏下的那壶好酒烫来,与相公接风。葵枝领命而去,去不多时,果然双手捧了一把酒壶,远远而来,主父看见,早已流诞欲饮。不期葵枝刚走到屋门首,哎呀的一声,忽然跌倒,将酒泼了一地,连酒壶都跌扁了,葵枝跌在地下,只是叫苦,主父听见巫氏说,特为他酿下的美酒。不知是怎生馨香甘美,思量要吃,忽被葵枝跌倒泼了。满心大怒,先踢了两脚,又取出荆条来,将葵枝揿倒,打了二十,犹气个不了。巫氏心中虽深恨,此时又怕打急了,说将出来,转忍耐住了,又取别酒奉劝主父,方才瞒过。
过了些时,因不得与邻家子畅意,追恨葵枝误事,往往寻些事故打她。
这葵枝甘心忍受,绝不多言。偶一日,主父问葵枝闲话。巫氏看见。怕葵枝走消息,因撺掇主父道:“这奴才甚是不良,前日因你打她几下,她便背后1咒你,又屡屡窃我妆奁之物。”主父听说,愈加大怒道:“这样奴才,还留
1妆奁(lián,音联)——古代妇女梳妆用的镜匣。
它作甚!“因唤出葵枝,尽力毒打,只打得皮开肉绽,痛苦不胜。葵枝只是哭泣哀求,绝不说出一字。
不料主父一个小兄弟,尽知其事。本意不欲说破,因见葵枝打得无故,负屈有冤,不敢明诉,愤愤不服。只得将巫氏之私,一一与主父说了。主父方大惊道:“原来如此!”再细细访问,得其真确。又惭又恨,不便明言,竟暗暗将巫氏处死。再叫葵枝道:“你又不痴,我那等责打你,你为何一字也不提?倘若被我打死,岂不屈死了你。”葵枝道:“非婢不言。婢若言之,则杀主母矣!以求自免,则与从主母之命而杀主人何异!何况既杀主母,又要加主人以污辱之名,岂为婢义所敢出?故宁甘一死,不敢说明。”主人听了,大加感叹敬重道:“汝非婢也,竟是古今之义侠女子也!淫妇既已处死,吾当立汝为妻,一以报汝之德,一以成汝之名。”就叫人扶她去妆饰。葵枝拜伏于地,苦辞道:“婢子,主之腾妾也。主母辱死,婢子当从死。今不从死而偷生,已为非礼。又欲因主母之死,竟进而代处主母之位,则其逆礼又为何如?非礼逆礼之人,实无颜生于世上。”因欲自杀。主父叹息道:“汝能重义若此,吾岂强汝。但没个再辱以婢妾之理。”因遣媒议嫁之,不惜厚妆。诗书之家,闻葵枝义侠,皆羡慕之,而争来娶去以为正室。
由此观之,女子为贞为淫,岂在贵贱,要在自立名节耳。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诗曰:
佛们清净理当然,念念慈悲结善缘。
不守禅规寻苦恼,焉能得道上西天。
且说三侠离了村口,走了三里多路,天气不好,恰巧路北有个庙宇,行至山门前去叩打。不多一时,里面有人把插管一拉,门分左右,出来了两个和尚。和尚打稽首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什么事情?”北侠说:“天气不好,我们今天在庙中借宿一夜,明天早走。多备香灯祝敬。”那和尚道:“请进。”把山门关上,同着三位进来,一直地奔至客堂屋中,落座,献茶。又来了一个和尚,咳嗽了一声,念道:“阿弥陀佛:”启帘进来,三位站起身来一看,这个和尚说道:“原来是三位施主,小僧未曾远迎,望乞恕罪。阿弥陀佛!”北侠说:“天气不好,欲在宝刹借宿一夜,明日早走。多备香灯祝敬。”大和尚说:“哪里话来!庙里工程,十方来,十方去,十方工程十方施。这全都是施主们舍的。”北侠一看这个和尚,就有点诧异,看看他不是个良善之辈,晃晃荡荡,身高八尺有余。香色僧袍,青缎大领,白袜青鞋,可不是个落发的和尚,满头发髻,掰开日月金箍,箍住了乱发,原来是个头1陀和尚。面赛油粉,印堂发赤。两道扫帚眉,一双阔目。狮子鼻翻卷,火盆口,大耳垂轮。胸膛厚,臂膀宽。腹大腰憨。有了胡须了。可是一寸多长,连鬓落腮,大胡子圈后,人给他起名儿叫罗汉髯。哪位罗汉长的这样的胡子来!闲言少叙。
单说和尚问道:“三位施主贵姓?”三位回答了姓氏。惟独展南侠这里说:“吾常州府武进县玉杰村人氏,姓展名昭,宇熊飞。”和尚上下紧瞅了展南侠几眼,然后问道:“原来是展护卫老爷!”熊飞说:“岂敢,微未的
1头陀——指行脚乞食的和尚。
前程!“和尚说:”小僧打听一位施主,你们三位必然知晓,姓蒋,蒋护卫。“
展南侠说:“不错,那是我门四哥。”北侠说:“那是我们盟弟。”丁二爷说:“我们全都是玉契相交。”和尚说:“但不知这位施主,如今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