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等跟医生交流完,也才将将九点,夏稚鱼盘算着给她爸打个电话,让他下课直接来医院,免得回家跑空一趟。
江知砚拦住了她,“你这会跟叔叔说的话他肯定担心的厉害,骑车都不安全,你有他课表吗?一会等他快下课了我开车去学校门口接他,你再跟他说阿姨的事情。”
夏稚鱼觉得他说的在理,赶忙收起了手机,她爸确实心小,从学校到医院这一段又要经过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确实不安全。
“还真是,我一着急都没意识到这点。”
话题结束,两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廊上,四目相对间,夏稚鱼忽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反应了好一会才道: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是我一个人的话肯定不行。”
江知砚之前的确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可要不是他今天在,就算夏稚鱼也能及时把妈妈送到医院,但真不一定就能立刻找到很厉害的医生,她妈妈能得到这么及时有效的救助,绝大部分都是江知砚的关系。
对此夏稚鱼特别感谢他。
江知砚眉头微松,“小事而已,我应该的。”
这时宋助理拎着个饭盒急匆匆的送了过来,夏稚鱼忙活了一早上也没吃东西,江知砚怕她低血糖又犯了,趁她跟医生聊天那会让助理去买的。
拇指尖大点的蟹黄虾饺,小米粥熬得浓稠香甜,还配了两三个爽口的小菜。
夏稚鱼没跟他客气,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妈妈现在病倒了,她可不能再生病。
一碗粥下肚,胃里暖暖的,仿佛浑身都有了劲。
夏稚鱼咬了口虾饺,忽然道:“等我妈恢复好了,我打算继续找一份稳定工作了,我看我朋友他们在老家这里做诉讼律师的收入也不错,不是特别低,也蛮稳定的。”
她语调很轻快,可江知砚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深色眼眸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才道:
“怎么又想当律师了,我看你账号最近数据很不错,运营的也很好。”
“还是不能把爱好当做谋生的饭碗嘛。”
夏稚鱼把吃完的盘子放回到饭盒里收好,眉眼微垂,“我之前太自私了,只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明明都是25岁的人了,做事情前都不考虑父母家人。这次回家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爸爸妈妈已经不是我记忆里无所不能的大人了。”
老夏长期站立讲课,腰腿都落下了病症,宋越更是,一到下雨天手指骨节就跟无数只小蚂蚁在身上爬似的麻痒,她家的膏药和胖大海都是按箱买。
更别说今天早上忽然接到那么一通电话,赶到店里时看到妈妈昏迷着躺在台阶上,单薄消瘦的身躯蜷成小小一团,腿不正常的扭曲着,苍白羸弱。
在手术风险告知书上签字时夏稚鱼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变成了妈妈的监护人,曾经无所不能的妈妈老了,她需要她的照顾,这是她的责任。
可她浑身上下居然只有六万块钱。
幸好她爸爸妈妈还算是健康,假如今天医生检查出来了更严重的病情,她连等保险报销前需要提前垫付的钱都没有,这该怎么办呢?
夏稚鱼咀嚼着自己的恐慌,慢慢道:“现在想想你之前说的那些挺有道理的,谁工作不辛苦,谁工作不倦怠,大家都是在为了生活努力拼搏,是我太天真了,明明已经走出象牙塔了却还想着什么梦想啊追求啊。”
“在生存问题都没解决掉时想这些不是很蠢吗?”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有很多的事情比虚无缥缈的梦想更重要,比如躺在病床上的妈妈。
她甚至还是笑着说出来这些话的。
江知砚深邃眼眸静静注视着夏稚鱼,看着她说出这些话时,神色里流露出的那种被磨平棱角后的清醒和疲倦。
心头顿时涌上难以言说的心疼感。
尤其是当这些生活的苦难,其实他曾经完全可以帮夏稚鱼屏蔽掉,可他没做到。
他的小鱼还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被生活的苦难打磨到心力交瘁。
“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快就把家庭的压力转接到自己身上,也不该这么悲观,从你连接妈妈的脐带被剪短的那一刻,你过的就是自己的人生,假如连你都不对你自己的人生和梦想负责,还会有谁对你负责?”
“工作当然是为了谋生,但人活在世上又不是只为了生存,有追求有梦想才是人类得以发展的根本原因。”
夏稚鱼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知砚又快又急的打断,“而且你问过爸爸妈妈吗?你觉得他们会想让你放弃掉梦想驻守在他们身边吗?”
中央空调吹出来的热风还带着酒精消毒水的味道,夏稚鱼用力吸了吸鼻子,眼角发酸。
江知砚语气哽住,凝滞了好一会才又张口,声调显得异常艰涩,
“你喜欢写脚本,喜欢记录美好,喜欢去旅游跟徒步,难道你真的舍得放弃掉让自己快乐的选择吗?”
这段时间里他把夏稚鱼账号里的每一个视频翻来覆去的都看了好几遍,他能清楚的听到夏稚鱼解说时有多开心,也能看出来那些剪辑有趣的视频耗费了夏稚鱼多少心力。
她从大学时就热爱自媒体的工作,当时每天只要多一个粉丝多一条评论夏稚鱼都会开心到恨不得第二天拍一百个视频,她费尽心思的研究新的徒步路线,研究新的剪辑技巧,省吃俭用买更好的拍摄装置。
这些事情江知砚都看在眼里。
即便夏稚鱼现在确实如他曾经所希望的一样想重新回到律师行业,可造成这个结果的过程却不是江知砚想看到的。
他想要夏稚鱼开心快乐的积极生活,哪怕不在他的身边,他也不舍得让夏稚鱼被生活磋磨到完全失了精气神。
“爸爸妈妈当然不会让我放弃掉我的梦想,可难道他们不舍得,我就可以装作看不到他们的难处吗?”
夏稚鱼咬着后槽牙,脖颈上青筋形状隐约可见。
梦想是她的,生活也是她的,如非万不得已她会舍得放弃掉自己梦想吗?她很努力的交涉了很多自媒体公司,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通宵剪辑视频上传,每闲下来的一刻钟都在思考新的脚本。
可结果呢?
爸爸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可爸爸妈妈什么都懂,他们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忽然开始在川城从事法律援助工作。
爸爸只是悄悄的在周末里编试卷和资料,还申请明年要继续带班主任,就是为了多一点工资,妈妈呢?妈妈之前从来没有接过厂里的早餐活,厂里每次六点不到就要拿货,早上凌晨两点就得去店里干活,就为了多挣每个包子的一毛钱,她妈妈都摔倒进医院了。
“假如我梦想的实现前提是靠在爸妈身上吸血,那我宁可我从来都没有梦想。”
“难道你觉得你这样一厢情愿的付出他们就会快乐了吗?你都为什么不能去跟爸妈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