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264.自身
武书生依稀记得自己意识中残存在着一张清丽的容颜,以及那一双秀美的眸子好似在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自己——良久良久,有两滴清泪自那秀目中滚落出来,似露水滴落叶头那么轻婉灵动,似甘霖润入泥土一般盈盈润物。
两滴珠泪于空垂落。
天地间瞬时充斥着细小的纹路,密密织织,无声无息,把眼前所有场景消逝掉了,只剩下变换着各种颜色的细纹在交织错动,不断地错落缠绵着。
武书生立时觉得呼吸窒息,全身压抑,只见周身被厚厚的细纹裹缠了来,其中仿佛夹杂着一个一个跳动的字符,闪动得太快,自他眼前飞烁,他没法瞧得清楚。
那些无声的细纹和字符好像窜透进了他的体内,武书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感,同时觉得周身每一处经络、每一寸肌肤都变得舒畅自然。
他好像看到两滴水珠于细纹中穿透下来,划出两条黑色的长线。那水珠下落得异常快速,仿佛两颗好看的透明的巨球从天穹落下。武书生觉得自己的身子随着两滴水珠一同在细纹中滑落,于此同时,他能清晰瞧到水珠是如何在细纹中刻画出完美的痕迹。
突然,天地清澈,万物湛蓝。武书生觉两滴水珠似乎于无声无息中增大数倍,其中闪烁着白色的字符,浅浅周转在水珠表面。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些什么字符,就见大水珠垂落而下。他身子的下面,竟是一望无际的湛蓝之水,没有边际。
那大水珠倏然打落在湛蓝的水面上,发出两声清悦之音。只见湛蓝水面上涟漪荡开,缓缓静静,一圈推着一圈,一波荡着一波,退向远处,无声无息,无穷无尽。
武书生身子垂落在湛蓝水面上,水面虽然涟漪不止,但却像一面温柔的镜子,轻轻地托伏着他。他把双手在水面上一撩,那湛蓝之水即刻从中裂开一条缝隙,逐渐变大。武书生见缝隙中一团白光照射进来,十分强烈。他毫不犹豫地抬腿走了进去,见四周竖着一排排透明的镜子。从那镜像中,可以看到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自己正站在里面,互相瞧视着对方。
他转了一个身,那些镜像随之转了半圈,犹如成千上万个的他霎时转身,层层递进,错落别致。武书生仰头,头顶上有无数的自己一层层立在上方;武书生屈身,脚底下也有无数身影一同屈身。
武书生心里顿时有些骇然,他想要这些镜像即刻消失,不想看到有这么多的自己立在里面。他猛然把眼一闭,只听“哗啦、哗啦-——”、“咔擦、咔擦-——”的炸裂之声,一时间好不刺耳,所有镜像接二连三炸裂开来,裂成了无数的碎片,不知落向何方,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武书生见镜像里面成千上万个自己缓缓消失,离得越来越远,被纯白的光色逐渐吞噬了去。
武书生发现自己周身被白色光亮笼罩住了,白色中除了自己穿着红与黑两种颜色搭配的衣衫外,却是别无所有。白色显得匀匀润润,其中似乎有细纹和字符于内漂浮交织。
武书生走前两步,虽见不到脚底下有任何的支撑物,但还是如履平地一般稳稳当当。他大声呼喝了一声,竟是回音袅袅,孤寂不已。他顿时耐不住这份苍白的色调,以及其中自己的形单影只。
突然,他似乎听到遥远的位置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四处转看,想要知道脚步声是从哪个位置传递过来的。
终于,于遥远的白色中闪出一个黑红色的点。随着脚步声渐大,那红点逐渐变大,离得愈加近了。武书生赫然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向他跨步走来。
他每跨一步,似乎能在白色中跃出无数的距离,只那么短瞬的时间,对面的人影就已变得清晰异常,离得越加近了。
武书生见他黑色轻衣,红衫映衬,身段怡然完美;更加他黑发后揽,面容俊逸,浅笑吟吟,风华流韵,实是世间罕物,竟与自己无一点不是不同。
武书生见来人黑色轻衣,红衫映衬,身段怡然完美;更加黑发后揽,面容俊逸,浅笑吟吟,风华流韵,实是世间罕物,竟与自己无一点不是不同。
他缓缓摇头,面色生愕。他知道,此时这个来者绝不是自己本人,也绝不是自己的镜像——即便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因为他瞧见,这个来人面上浮动笑容,而自己此刻的神情却十分惊愕。
对面来人脚步和缓,啪啪声响。武书生停在当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见他停在离自己三步之遥的距离并且紧紧盯看自己时,武书生终于把眼皮抖了一抖。
来人见武书生并不说话,便把嘴皮“吧嗒”一下,嘴角笑了笑,抬起手来,对他轻声道:“武书生!”武书生听他的口音也与自己一模一样。
他极力抑制住脸上的诧异,问道:“你显然不会是我,你是谁?我没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来人呵呵两声,笑道:“武公子,你别这般见外!额,我也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我自己,或许我就是你,或许——你可以称我为‘父亲’。嗯——或者,你干脆叫我的名字,叫个什么好呢?你叫‘武书生’,那就随便叫我‘武情义’也成,怎么样?唉,天知道你干嘛取个‘书生’这样的怪名字。”
武书生嘴角轻咬一下,眼皮又颤动了一下,声音抬高了几分:“‘武情义’,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
“呵呵-——”武书生对面的武情义干笑两声,把手指在口角虚晃几下,点头道:“看来你娘,终究还是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