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秋日的太阳并不激烈,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往地面洒上一层金色的暖意。
为了三日后宫中的万寿节,秦芙蓉定制了套礼服,今日一早便出门试衣。
侯府奢华的马车行在宽阔的大道上,迎着秋风哒哒作响。
裴映雪母女一同前往,只是裴映雪丈夫并不是京中官员,是不能一同进宫的,裴映雪倒不在乎这个,最近得到的消息是过了年丈夫便能调回京中做守备,她们一家人也能团员了。
这本应是件叫人高兴的事情,但她总觉得心头有些阴霾,挥不去也打不散。
她在京中的院子其实早就收拾好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母亲和秦芙蓉,这才没有贸然搬出去。
最近她一直觉得侯府有些太过平静了,这平静下面似乎包含着什么惊涛骇浪,实在叫她心慌。
不光是芙蓉同母亲之间别扭的婆媳关系,母亲执拗,芙蓉大胆,这对婆媳自然多是隔阂。
可她总觉得侯府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连自己女儿也时常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但当她问是何事之时,女儿又不对她言明,总是笑嘻嘻的将话题引到别处,顾左右而言他。
侄子还因琐事被小弟给关在院子里几天,最近更是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他祖母都很少见到他人。
她一方面担心侄子同小弟的关系,一方面又有些不放心侄子。
少阳同大哥是不同的,他骨子里就不爱同人亲近,这孩子从小便是这般,尤其自大嫂去后,少阳更是像变了个人。
她也是有几年未归家了,再次见到侄子,虽表面上侄子待人温厚谦和,但她总是觉得现在的侄子像是带了层假面,看着亲近,却是疏远的,叫她愈发地看不懂。
至于小弟,她更是觉得小弟最近非常奇怪。
每日晨起给母亲请安时总能见到他,她觉得自己在小弟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但她又总是抓不住那些细节,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叹了口气,掀起车厢窗幔看了眼外头热闹的街市,耳边是芙蓉和陆馨两个在谈论最近京中新兴起的妆容,那欢声笑语叫她轻轻扬了扬唇角。
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她总能知道的。<
出了府,秦芙蓉的这个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
来到定制衣裳的绣坊,女掌柜早就守在门前,见几人下了马车,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自得到了母亲的嫁妆,秦芙蓉便财大气粗起来,小手一挥叫陆馨去选几身实兴的秋装,不必在乎价格,只要她喜欢的,统统买上。
裴映雪嗔怪的看着她,叫她收敛一些,她笑嘻嘻的抱着裴映雪的胳膊,二人一起细细挑选。
这各色的绫罗叫人看弯了唇角,裴映雪嘴上说着“实在破费”,眼神在看到自己喜欢的锦缎之时也是放着光的,女人嘛,哪有嫌衣裳多的。
命人将选好的成衣送进雅间,几人也进去休息片刻。
天衣坊乃是京中最大的绣坊,雅间自然高端雅致,茶水香料,更有绣娘排列,贴身伺候。
天衣坊是京中高门贵人经常会逛的地方,里头的衣裳款式新颖,算是京中的一个风向标,秦芙蓉的“天下第一楼”其实也有定制衣裳的场所,但她觉得参加宫宴,还是来天衣坊定制比较好,这里的绣娘师父深谙礼制,在材料和颜色上,都不会有逾越品级的危险。
她先试了自己定制的衣裳,腰线和肩头那里有些不合适,脱下吩咐绣娘略微修饰,她便一屁股歪在了窗前的榻上喝茶吃点心。
裴映雪看她这模样,指着她无奈的摇头道,“你啊,是愈发的懒了。”
秦芙蓉挑眉轻笑,才不在意她这包含奚落的话语。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天衣坊很大,内里还有几间绣楼,她所在的位置便是在绣楼的三楼,透过窗子,她可以看到天衣坊内里院子的全景。
院子里有棵老枫树,红彤彤的枫叶落了一院子,如霞似火,红得惊心动魄,像是铺了一层红色的绒毯。
那女掌柜也是个妙人,也未叫人打扫这满地的落红,任由这景色肆意。
阳光为这片浓烈红色镀上一层金边,她挑眉看着这景色,竟真的觉得自己有几分身在世外的意味了。
只是下一瞬,她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一对相携而来的身影。
裴少阳身着月白色长袍,身形颀长清瘦,俊美非常,安宁郡主行在他身侧,娇小可人,一身月白色衣裳绣满了金色的牡丹花。
这么瞧着,一个是玉树临风清冷如月,一个明媚非常明艳如火,十分般配。
一众奴仆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不敢打扰。
裴少阳不知说了什么,安宁立时掩唇笑了起来,身子笑的前仰后合的,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脸上还带着一抹艳丽的红霞,跟周身的漫天枫叶竟是神奇的融合在了一起,人面和枫叶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可即使离的远,秦芙蓉还是看清了裴少阳的脸色,他虽然开口说着话,嘴边噙着些笑意,但他的神色分明是淡淡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秦芙蓉叹了口气,刚想移开目光,不料裴少阳似是有所察觉,眼神倏然便扫了过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裴少阳冲她挑眉,玩味地勾了勾唇,竟是当着安宁的面冲着自己的方向揖了一礼。
他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可秦芙蓉还是感受到了继子这一行为的挑衅。
秦芙蓉冷笑一声,她这个继子,分明是还没长记性。
她直接无视继子,只脸上重新挂上了和煦的笑容,冲着向她打招呼的安宁微微摆了摆手。
安宁刚才还有些奇怪身侧之人的动作,可当她抬眸看向楼上之人是秦芙蓉时,眼睛倏然一亮。
她很高兴见到秦芙蓉,尤其又是同心上人一起,小姑娘的心思非常明显,小脸不自觉红了又红。
秦芙蓉微微摇头,心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怜惜和无奈,这丫头,算是载在继子身上了。
恰在此时裴映雪也走了过来,她顺着窗户看到外头的二人,亦是含笑的朝二人招了招手。
秦芙蓉看着二人明显往雅间来的步伐,撇了撇嘴,继子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的闹什么幺蛾子,不然的话,她这个继母,便是要真的家法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