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秋风不知在何处卷来了几片枯黄的树叶,无力地落在青石地板上,无端升起一片萧瑟。
裴穆安的出现好似一阵风,一巴掌又响又亮。
他心头火气正旺,任谁回来想见心上人,看到的却是侄子调戏心上人的场面!他恨不得打死这么个东西!
裴少阳被小叔这一巴掌直接扇歪了脸,喉头顿时一阵腥甜,他想忍下却始终忍不住,“呸”了一声吐了口血沫,瞬时满地狼藉。<
裴少阳冷笑一声,大拇指擦过唇角的血渍,转过头顶着巴掌脸对上小叔一张气氛的脸,直视道:“小叔教训的是,这一巴掌侄儿受了。可是小叔,”
他面色阴沉,眼神玩味,“可小叔对母亲,又是存了怎样的心思呢!”
这句话一出如一道惊雷,将这院子劈的一阵死寂。
空气像是停滞了,墙角的芙蓉花开的分外鲜艳,院内潺潺水声响起,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候,竟生出了别样的诡异。
地上的一众奴婢将头埋进地板,恨不得将耳朵给割了,聋了才好,只那杜燕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对叔侄,这是什么意思?
这秦芙蓉,竟然勾引了叔侄二人!
她气若游丝的趴在地上,看着上头的三人冷笑,这侯府竟是这么肮脏,叔侄争宠,她定要将这龌龊之事大声吼出来,可她张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红艳一个手刀给劈晕了过去。
秦芙蓉满身的火气,可看到这叔侄剑拔弩张的模样又觉得十分荒唐,她闭了闭眼,朝红艳递了个眼神。
红艳心领神会,朝几个婆子挥了挥手,几个婆子迅速将杜燕儿拖了下去,而其余奴仆不知如何,却在红艳冷冽的眼神下爬起躲到角落回避,一个个噤若寒蝉,互相对视一眼,咽着唾沫,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中心,叔侄二人互相对峙着,眼神锐利,谁也不让着谁,周身冒着浓重的火药之气,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秦芙蓉看的头疼,冷笑一声,索性不再去管这场闹剧。
她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靠坐在椅背,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捏起一块糕点吃了两口,又看着二人漫不经心开口:“打吧,你叔侄二人痛快的打上一架,最好分出个输赢来,脸上都挂彩,争取将侯府的脸面全部丢光才好。”
叔侄二人缓缓转身,看向靠坐在椅背上讥讽地看着二人的秦芙蓉。
秦芙蓉抬眸扫视二人一眼,轻飘飘道:“不打了?不打了那便说说如何去安抚长公主府吧。”
裴少阳眉心一皱,脸上挂了彩,神情有些滑稽,疑惑道:“长公主府?”
他夜里一直在伺疾,不知道小像已经暴露了的事情。
此时的裴穆安看着靠坐在椅背上的秦芙蓉,她翘着二郎腿在一旁无所谓似的吃着糕点,脸上挂着讥讽地笑,漏出来的雪白鞋尖还晃啊晃的,竟叫他有些想笑。
秦芙蓉朝继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朝身后摆了摆手,“红艳,赶紧将那东西拿给咱们侯爷好好瞧瞧。”
她将手上没吃完的糕点扔回盘子,拍了拍手继续道:“你那好通房昨夜趁乱,将在你书房发现小像的事情添油加醋的递给了长公主府。”
裴少阳看着手上的纸张脸色大变,这一笔一划,确实是自己亲手所画的她的小像,可这东西在自己书房!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动他书房里的东西!
而裴穆安一张脸,在看到侄子手上的小像时瞬间变的又黑又沉,他这个侄子,确实是欠教训了!
裴穆安握着拳头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再给侄子几巴掌。
秦芙蓉看着叔侄二人黑沉的脸,拢了拢身上的衣裙,起身看着继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冷声质问道:“圣旨尚未下来,你就给我搞这一出,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呢,裴少阳!”
裴少阳攥着手上的纸张,本就带着巴掌印的脸十分难看,不光是被人捅破心事的难堪,竟是他房里的人将他出卖了!
他深吸口气,尽量叫自己平静下来,抬眸看了眼小继母,躬身道:“叫母亲烦心了,这事情少阳自己解决便是。”
秦芙蓉嗤笑一声,一双眸子显然已经是怒火中烧,“你自己解决?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是将这小像拿到安宁面前说这小像是伪造的,不是你亲笔所画,还是说是别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故意将这东西放到你堂堂定北侯爷的书房栽赃陷害!”
她生气的看向继子,恨不得再给他两巴掌。
裴穆安站在一旁,看到她动怒眉头锁的更深,他不愿见她生气,转身怒瞪侄子道:“你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滚回去换身衣裳去公主府跪着道歉!”
裴少阳却没被小叔的话吓到,他看着面前的小叔和因他生气的继母,脑海中思绪翻飞,在想到安宁知晓了的那一刻,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他冷笑一声,直面对上秦芙蓉的眼睛,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缓缓道:“母亲不必动怒,安宁既然已经知晓,那这亲事...”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好似是故意在等着秦芙蓉发怒。
且如他所愿,他后头的话未说出口便被秦芙蓉拿起手边的糕点扔了一脸。
裴少阳彻底僵在原地,他这辈子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脸上本就带着指印的青紫,如今又是一脸的糕点屑,实在是,滑稽又可悲。
他冷笑一声,拿着袖口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脸。
秦芙蓉被他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盯着裴少阳一字一句道:“你敢将这话说出来,我定押着你去你父母坟前跪上三天三夜!”
红艳见她气的狠了身子竟有些晃动,忙前去将她扶住,秦芙蓉闭了闭眼,被继子气的眼前有些发黑。
裴穆安看到她难堪的脸色,只觉得心脏在瞬间被揪动在一处,心中的焦灼不安叫他恨不得一圈打死侄子这个不省心的。
裴少阳低垂着眉眼,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秦芙蓉半晌缓过劲来,站直了身子继续道:“裴少阳,你且听好了,这门亲事是你父亲给你求来的,圣旨马上就要下了,这门亲事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情,事关定北侯府的未来和陛下的恩宠!还有长公主府,不是结亲便是结仇!”
她盯着裴少阳狠的咬牙切齿,“你若是想叫侯府百年荣耀全部毁在你手中,你便继续犯糊涂,我便从此也不再管你!”
裴穆安听出了秦芙蓉话中的疲惫,心中的疼惜快要溢出。
他转过身子,冷眼看着自己已经是定北侯府掌权人的侄子,朝自己身后挥了挥手,几个暗卫瞬间出现,裴穆安道:“将侯爷请回自己院子,好好休息休息!”
言罢他扫视了周围躲在角落的下人,眼神锋利带着战场上无尽杀意,“今日之事但凡有半点走漏风声,有一个杀一个!”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叫人心惊肉跳,“有一双,杀一双,全家连坐,绝不姑息!”
一众奴仆吓的抖若筛糠,不敢抬眸。
几个暗卫跪地齐声应“是”,接着便起身来到裴少阳面前。